第87章 断云崖上草含真(1/2)
沈砚的指尖落在石苔上时,恰好接住一片被山风卷落的松针。针身泛着淡青,是青崖山特有的“迎客松”,百年间他坐在这断云崖上,见了无数次松针枯荣,却第一次觉得这细微的触感里,藏着他卡了三年的“凝气转丹”关窍。
他的道袍下摆沾着崖边的晨露,湿漉漉地贴在腿上,像是百年修为压在丹田的沉滞感——丹气在气旋里绕了三千六百圈,每一圈都差毫厘便能撞破那层无形的膜,可到了最后一瞬,总会像被松针勾住的风,骤然散了力道。今日的雾比往常浓,乳白的雾霭从崖下涌上来,漫过他的膝盖,将远处的青崖主峰遮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倒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道心。
“咔。”
细微的声响从雾里钻出来,不是松枝断裂,也不是石片滚落,更像某种活物踏在枯叶上的动静。沈砚眼皮未抬,指尖的松针却轻轻颤了颤——他在青崖山修了一百年,断云崖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都该在他的感知里,可这声音出现时,竟像凭空冒出来的,没有半点预兆。
雾霭忽然动了,不是被风吹散,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拨开”。一道白影慢悠悠地钻出来,四蹄踏在石苔上没半点声响,鹿角间挂着几缕银雾,像是把晨雾凝成了装饰。那是只青崖山罕见的“月鹿”,毛色白得像融了雪,唯有脊背一道淡青纹路,从头顶延到尾尖,此刻它嘴里衔着株半开的青蕊,花瓣上沾着的露珠,比沈砚道袍上的更亮,坠在瓣尖却不滴落。
月鹿停在离沈砚三步远的地方,偏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崖边的雾,也映着他静坐的身影。沈砚终于抬了眼——他认得这灵物,百年前初上青崖时,曾在山涧见过一次,那时它还只是只没长角的幼鹿,如今竟已生出这般通灵的气派。只是月鹿向来栖在青崖深处的“灵溪谷”,怎会跑到这断云崖来?
没等他细想,雾里又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这次带着点急促的“嘶嘶”声。月鹿的耳朵猛地竖起来,衔着青蕊的嘴紧了紧,脊背的青纹竟亮了几分。沈砚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雾霭里窜出一道灰影,速度极快,落地时才看清是只巴掌大的“雾狸”——这小妖兽最擅长藏在雾里偷食灵草,此刻它的爪子上还沾着点青绿色的汁液,显然是跟着月鹿来的。
雾狸蹲在石上,盯着月鹿嘴里的青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尾巴绷得像根细弦。月鹿却不怕它,只是往沈砚这边挪了半步,鹿角轻轻蹭了蹭他的道袍袖口,像是在求助。沈砚的指尖动了动,丹田的丹气跟着翻涌——按他百年修为,只需指尖凝一缕气,便能将这小妖兽震开,可不知为何,看着月鹿衔着的青蕊,他竟迟迟没出手。
那青蕊他认得,是“凝真草”,三百年才开一次花,花瓣里藏着的“真炁”,恰好是突破“凝气转丹”的关键。可这灵草长在灵溪谷的石壁上,被月鹿衔来此处,又被雾狸追着,倒像是场刻意安排的局。沈砚盯着凝真草的花瓣,忽然想起三年前师父临终前说的话:“青崖问道,问的不是天,不是地,是你眼里的‘看见’——有时道在松针里,有时在雾里,有时在一只鹿的嘴里。”
那时他不懂,只当是师父弥留之际的胡话。百年修为,他练的是“硬桥硬马”的吐纳,是“心无旁骛”的打坐,总觉得悟道该是丹田丹气暴涨,一举冲破关窍,哪曾想过要从一只鹿、一株草里找答案?
雾狸见沈砚不动,胆子大了些,猛地往前扑了两步,爪子直对着月鹿嘴里的凝真草。月鹿往后退了退,衔着草的嘴却没松,脊背的青纹亮得更甚,竟有细碎的光点从纹路里飘出来,落在石苔上,瞬间长出几丝嫩绿的细芽。
就是这时,沈砚忽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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