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朝露叩心(1/2)

晨雾漫过青崖山第三百级石阶时,沈清玄指尖的露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小圈极淡的灵气涟漪。他已在朝露坪立了三个时辰,百年修为凝在金丹后期的瓶颈上,像檐角悬着的冰棱,明明触手可及暖阳,偏生融不了那层裹着执念的霜。

青崖山的朝露与别处不同,是山根下千年寒泉蒸腾而上,遇着崖间松风凝成的“叩道露”——百年才得一次凝结,传闻能映出修行者道心深处未竟之事。沈清玄今年整一百二十岁,入门时带的那点少年意气早被打坐与吐纳磨平,只剩指尖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还记着当年在山门前,小师妹林微踮着脚把一枚刚摘的野山楂塞给他,说“清玄师兄,等你修到金丹,咱们就去山下看桃花”。

风忽然转了向,松针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落在沈清玄的道袍袖口,洇出一点湿痕。他睫毛颤了颤,看见坪中那株最老的松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穿浅绿裙的少女,发间别着朵半开的山桃,正仰头往松枝上够什么,踮脚时裙摆扫过地上的枯草,动作和记忆里的林微分毫不差。

“师兄。”少女转过头,声音脆得像刚剥壳的莲子,手里攥着颗红透的山楂,“你看,这颗比当年的还甜。”

沈清玄的金丹猛地颤了一下,周身灵气骤然滞涩——他分明记得,林微在他修到筑基后期那年,随师父下山除祟,被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狐妖引到断魂崖,等他赶去时,只捡到她别在发间的那朵山桃,花瓣都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这些年他把自己关在静修室里,一遍遍打磨法术,连睡觉时都握着那柄林微送他的“青筠剑”,告诉自己只要修到元婴,就能去断魂崖下的忘川里寻她的残魂,可此刻看见这抹浅绿身影,才惊觉百年修为筑起的心境,竟脆得像层窗纸。

“微师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伸手想碰她的发梢,指尖却穿过了那抹虚影——少女的轮廓像被风吹皱的水纹,渐渐变得透明,手里的山楂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化作一滴叩道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松风又起,这次带着坪外传来的脚步声。沈清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松树下只剩满地松针,刚才的虚影已散得干干净净,只有指尖还留着触碰虚影时的凉意,像那年在断魂崖下,摸到林微冰冷的手。

“师兄。”苏砚的声音从坪口传来,少年捧着个竹篮,跑得额角冒了汗,“师父让我给你送些清心丹,说今日叩道露凝结,怕你……”他话没说完,看见沈清玄站在松树下的模样,忽然闭了嘴——这位大师兄素来沉稳,哪怕去年面对闯山的魔修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可此刻他垂着眼,道袍袖口沾着露水,指尖微微发颤,竟像个刚入门的小弟子,丢了最珍视的东西。

沈清玄转过身,指尖的灵气缓缓平复,金丹的震颤也渐渐止息。他看着苏砚手里的竹篮,篮里的清心丹泛着淡淡的药香,和当年林微常给她熬的醒神汤味道有些像。“放下吧。”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伸手拂去袖口的湿痕,“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师父说,”苏砚把竹篮放在石桌上,挠了挠头,“叩道露映出的不是幻象,是心里没放下的‘结’,若强行压制,反会伤了道心。还说……还说百年修为,修的不止是法力,更是‘看见’——看见自己怕什么,欠什么,才能往前走。”

沈清玄没说话,走到石桌前,拿起一颗清心丹。丹药入手微凉,他忽然想起林微当年总嫌清心丹太苦,每次服完都要找他要颗糖,说“师兄的糖比丹药甜,吃了就不怕打坐犯困了”。那时他总笑她心性不定,说修仙者当耐得住清苦,可直到她走后,他才在静修室的抽屉里,攒了满满一罐子糖,都是按她喜欢的甜度挑的,却再没人来要了。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玄抬头看向坪外的青崖主峰,峰顶的云海翻涌,像他这百年来的心绪——他总以为只要修为够高,就能弥补当年的遗憾,却忘了道心本就该像崖间的松,既要耐得住风雪,也要容得下过往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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