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集:雷启荒漠?无妄之守(1)(1/2)

帕罗西图东北部的荒漠从不是温顺的土地。此刻,铅灰色的云层像被巨人攥皱了的破棉絮,边缘还挂着被风撕裂的絮状云丝,沉沉地压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上空,连最耐旱的骆驼刺都垂下了尖细的枝叶,仿佛预感到一场浩劫的降临。地面早已龟裂成不规则的块状,缝隙里嵌着细小的沙砾,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 “咯吱” 声 —— 那是土地在干旱中喘息的声音。几株枯黑的胡杨歪歪斜斜地立在远处,光秃秃的枝干像老人干枯的手指,指向被云层遮蔽的天空,枝桠间还缠着去年的沙棘藤蔓,早已失去生机。

风比雷暴先至。起初只是贴着地面滚动的燥热气流,裹挟着沙尘特有的干腥气,拂过皮肤时带着砂纸般的粗糙感,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越塔倚在地道入口的伪装网后,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柄战术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能稍微压下心底的躁动。这匕首是他三年前从摩苏尔废墟里拾得的遗物,刀身还留着深浅不一的弹痕,刀柄上刻着半朵残玫瑰 —— 花瓣的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只剩下花心处一点凹陷,不知曾属于哪个无名士兵。他记得当时在废墟的断墙下发现这把匕首时,旁边还躺着一具早已风干的尸体,士兵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仿佛到最后一刻都没松开守护的信念。

“又在想摩苏尔的事?”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舍利雅提着医疗箱走过来,白色的医护服上沾了些沙尘,却依旧整洁。她顺着越塔的目光望向西北方,数十米高的沙雾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远方的沙丘,像慢镜头里推进的海啸,沙粒与空气摩擦发出 “呜呜” 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那地方的沙子,和帕罗西图的不一样。” 越塔的声音带着沙漠昼夜温差沉淀的沙哑,“摩苏尔的沙更细,风一吹能钻进骨头缝里;这里的沙粗,带着棱角,刮在脸上生疼。”

舍利雅笑了笑,从医疗箱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药膏:“给,涂在脸上和手上,能防沙尘。” 她看着越塔接过药膏,指尖在匕首刀柄上停顿的动作,又补充道,“那把匕首,你磨了三年了。” 越塔低头看了看刀柄上的残玫瑰,指尖轻轻划过:“磨一次,就想起那个士兵一次。他到死都攥着刀,我总觉得,我得替他多守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地道里传来,小约瑟抱着无人机遥控器跑了出来,脸上还沾着两道黑灰 —— 是刚才调试机器时蹭上的机油。男孩的膝盖上还打着补丁,裤脚卷到小腿,露出细瘦却结实的脚踝,上面沾着些湿润的沙土。“越塔教官!风速好像又大了!” 小约瑟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难掩一丝紧张,他把遥控器递到越塔面前,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数据:“你看,刚才还是每秒 10 米,现在已经 12 米了!”

越塔接过遥控器,指尖触到塑料外壳时,明显感觉到上面的潮湿 —— 是小约瑟的冷汗。他抬头看向男孩,发现小约瑟的嘴唇泛着青白,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却没再说出一句话。这是小约瑟第一次在实战中操控诱饵机,而雷暴天的强电磁干扰,哪怕是资深操作员都要手忙脚乱,更别说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越塔想起三个月前在绿洲训练营的场景,那时小约瑟第一次操控无人机,紧张得连手指都在抖,结果把无人机直接撞在了棕榈树上,还差点惊飞了鸟巢里的雏鸟。

“还记得绿洲里那棵最大的棕榈树吗?” 越塔把遥控器还给小约瑟,蹲下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 —— 那是去年在一次突围中被弹片划伤后留下的旧伤。他没有碰遥控器,而是用粗糙的掌心覆在小约瑟冰凉的手背上。男孩的身子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幼兽,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有恐惧,也有自责。“你当时把无人机撞在树上,鸟巢都歪了,雏鸟差点掉下来。” 越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沙漠里的夜风,温柔却有力量,“但你没慌,你找我要了备用电池,硬是在沙尘暴来临前,操控无人机悬在鸟巢旁边 15 分钟,一点一点把雏鸟送回了巢里。”

小约瑟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珠砸在遥控器的红色紧急停机键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可是…… 这次不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这次是实战,要是我操控不好,诱饵机被敌军发现了,大家都会有危险……” 越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落在遥控器背面 —— 那里贴着一张卡通贴纸,是一只展翅的沙燕,翅膀上还画着淡蓝色的条纹。“这贴纸是你妹妹送的吧?” 越塔记得小约瑟提过,他妹妹叫莉娜,在一次敌军轰炸中失踪了,这张贴纸是莉娜生前最喜欢的。

小约瑟用力点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贴纸上的沙燕:“莉娜说,沙燕能在风沙里飞,不管风多大,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颤抖的手指渐渐稳了下来,开始在键盘上敲击:“功率调至 60%,悬停高度 15 米,避开强电磁区……” 他喃喃自语,像在背诵一段神圣的咒语,屏幕上的无人机参数随着他的操作慢慢稳定下来,“越塔教官,我能行。就像保护雏鸟一样,我能保护大家。”

越塔站起身,拍了拍小约瑟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西北方。沙雾墙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天空也暗了下来,原本还算明亮的荒漠,转眼间就像傍晚般昏暗。“风速每秒 12 米,气压 987 百帕,雷暴核心区三分钟后抵达。” 对讲机里传来舍利雅冷静的声线,背景里混着医疗箱开合的咔嗒轻响,还有远处伤员低低的呻吟声,“医疗组已经把伤员转移到备用地道了,里拉那边也传来消息,暗堡的射击孔已经清理完毕。”

越塔回头望向地道深处,昏黄的灯泡在气流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驳光影,照亮了地道壁上的划痕 —— 那是队员们在空闲时刻下的,有的是名字,有的是家乡的图案,还有的是一句简单的话:“等和平了,回家种橄榄树。” 地道的地面铺着一层干草,是从沙漠里采摘的骆驼刺干草,踩上去能稍微隔绝地面的凉意。几个队员正蹲在角落检查武器,有的在擦步枪,有的在给手榴弹拉环缠胶布,动作熟练而专注。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炸响,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地道顶部的沙土簌簌坠落,如一场微型沙暴,落在队员们的头上和肩膀上。昏黄的灯泡猛地闪烁了两下,滋滋的电流声过后,彻底熄灭了。黑暗瞬间笼罩了地道,只有远处备用地道传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队员们模糊的身影。

“钻地弹,距百米左右,主结构完好。” 卡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一颗定心石。紧接着,打火机 “咔嗒” 一声被点燃,橘黄色的火苗亮起,映出卡沙棱角分明的侧脸 —— 他的鼻梁上还沾着抢修地道时蹭的沙土,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上个月在挖流沙陷阱时被石块划伤的。卡沙的手指粗壮有力,握着打火机的姿势很稳,火苗没有丝毫晃动。他的军装上满是补丁,左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是帕罗西图游牧民族的图腾 —— 一只展翅的雄鹰,代表着守护与自由。

卡沙把打火机递给身边的队员,抓过墙上挂着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各单位报告情况,里拉,暗堡就位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透着一丝对战友的关切。地道里很安静,只有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声,每个人都在等待里拉的回复。

几秒钟后,通讯器里传来重机枪拉动枪栓的脆响,紧接着是里拉标志性的大嗓门,还裹着几分笑意:“卡沙哥,我和老伙计早候着了!刚才那枚钻地弹震松了暗堡顶的沙土,正好给我清了射击视野,省得我再动手挖了!” 背景里隐约飘着一段古老的民谣调子,旋律缓慢而苍凉,是帕罗西图游牧民族在迁徙时唱的歌谣,歌词里满是对土地的深沉眷恋 ——“风啊吹过我的帐篷,沙啊埋不住我的根,我的土地我的家,就算流血也要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