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集 豹隐沙原:无声的转移(3)(2/2)

“手榴弹!投弹!”卡沙抓住机会,掏出腰间的一枚f1防御型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延时一秒,奋力向敌人方向抛去!“扔!”

其余队员也纷纷将手榴弹扔出。一连串的爆炸声在地道内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浓密的硝烟和尘土瞬间弥漫开来,能见度骤降至几乎为零。

“撤!交替掩护!向缝隙撤退!”卡沙的声音在爆炸的回声中显得有些失真。他打出战术手势。

队员们心领神会。机枪手进行最后一次长点射扫荡,压制可能追击的敌人,其余人则利用烟雾的掩护,弓着腰,快速向塌方缝隙处撤退。两人一组,一人后退,一人警戒射击,节奏分明,显示出平日严酷训练的成果。

卡沙留在最后,不断用短点射封锁烟雾区域,直到确认所有队员都已开始钻越缝隙。

“卡沙队长!快!”一名队员在缝隙那边焦急地呼喊。

卡沙最后打出一个点射,转身冲向那个狭窄的洞口。就在他准备俯身钻入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烟雾中一个模糊的黑影飞来——敌人回敬的手榴弹!

“卧倒!”他厉声警告,同时猛地向前一扑!

“轰!”

手榴弹在距离缝隙不远的地方猛烈爆炸!气浪将卡沙狠狠推向前,撞在岩石上,一阵头晕眼花。他感到后背被几块灼热的破片擦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更糟糕的是,爆炸引发了二次塌方,更多的碎石轰然落下,将他刚刚钻过的缝隙又掩埋了近一半,通道几乎被彻底封死。

“队长!你没事吧?”缝隙那边传来队员们惊惶的喊声。

“没事……快走!”卡沙咳嗽着,吐掉嘴里的沙土,挣扎着爬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体,确认只是皮外伤。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彻底堵死的来路,以及身后弥漫的硝烟,知道追兵暂时被阻隔了,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也更少了。

“快!跟上!”他不再犹豫,带领着负责断后、同样狼狈不堪的队员们,沿着地道向三号弹药库方向狂奔。身后的枪声和爆炸声似乎暂时停歇了,但那种被猎犬追逐的紧迫感,却丝毫未减。

接下来的路途变得异常艰难。地道在多次爆炸冲击下,结构受损严重,不时有新的落石,部分地段甚至出现了渗水。队员们体力消耗巨大,伤员的状况也更加恶化。但求生的本能和对集合点的渴望支撑着他们,没有人掉队。

经过感觉无比漫长、实际可能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跋涉,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标记——墙壁上用红色油漆喷涂的一个巨大“3”和交叉的弹药符号。三号弹药库到了。

这是一个利用天然洞穴扩建而成的巨大地下空间,比之前的临时营地要宽敞坚固得多。穹顶很高,悬挂着几盏依靠备用发电机供电的昏黄灯泡。四周靠墙的位置,是密密麻麻的武器架和堆叠至顶板的木质弹药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枪油、火药和金属混合的特殊气味。库房中央,那扇厚重、带有巨大旋转阀门的钢制防爆门,如同守护神般矗立着。

先期到达的徐立毅等人早已焦急等待多时。看到卡沙和他带领的断后队伍出现,尤其是看到卡沙背上新增的伤痕和满身的尘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压抑的欢呼。

“快!关闭防爆门!”沙雷——那位沉默寡言但极其可靠的工兵中士——大声吼道,和几名强壮的队员一起,奋力推动那扇沉重的钢门。

钢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合拢,最终“哐当”一声巨响,严丝合缝地关闭。门内侧复杂的锁闭机构在液压装置作用下,“咔嚓咔嚓”地自动锁死。当最后一道锁扣到位时,外界传来的爆炸声和震动感骤然减弱,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一时间,偌大的弹药库里,只剩下劫后余生者们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伤员因放松下来而忍不住发出的痛苦低吟。汗味、血味、硝烟味和尘土味混合在一起,构成战场特有的气息。

卡沙背靠着冰冷的防爆门,缓缓滑坐在地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而来。他摘下被尘土糊满的头盔,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脸上除了汗水和污渍,还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他调整着呼吸,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站起身,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钢门上,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隐约能听到沉重的砸门声,以及模糊的、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叫喊,似乎是命令他们投降。但防爆门异常坚固,纹丝不动,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突破的。

“我们……暂时安全了。”卡沙转过身,面向所有队员,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写满疲惫,却依然闪烁着不屈光芒的脸庞。

舍利雅正在仔细地为一名腹部被弹片划开的队员清创缝合,她的动作稳定而迅速,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感受到卡沙的目光,她抬起头,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嘴角努力扯出一丝微笑:“卡沙,你刚才……真的很像沙漠里的传说之豹。冷静,迅猛,在绝境中为我们撕开了一条生路。”

豹子……卡沙心中一动。徐立毅之前解读的“天山遁”卦象再次浮现在脑海——乾为天,艮为山,天下有山,天远避于山之下。君子见此卦象,当明察时势,知其不可为而暂避,识时务而退,非为怯懦,乃为存身以俟时也。他的撤退,他的隐匿,不正暗合了此卦的精髓吗?他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这地下“山”体之中,保存这支队伍最后的火种,如同沙漠中的豹子,在强大的猎手面前巧妙地隐藏起自己的踪迹和锋芒,等待下一个出击的绝佳时机。这不是终结,而是战略性的转移。

徐立毅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壶,拍了拍他完好的那边肩膀,低声道:“刚接收到联合国频率的断续信息,虽然不完整,但可以确认,法国、德国为首的欧盟国家,已经正式发表声明,强烈谴责伊斯雷尼国在此次冲突中‘过度使用武力’和‘涉嫌违反国际人道主义法’。就连一直态度暧昧的美国,其国务院发言人的语调也开始出现松动,呼吁‘各方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我们的退避,我们的牺牲,并非没有价值。世界正在看着,他们的暴行,正在为我们赢得潜在的盟友和国际社会的同情。”

卡沙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略带涩味的净化水,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他望向弹药库的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看似随意摆放的备用弹药箱。“备用出口就在那里。”他指着那个方向,“清理掉那些箱子,后面有一扇伪装的铁门。出口连接着一条废弃的引水渠,直达北面那片茂密的枣椰林。那里地形复杂,植被茂盛,是伊斯雷尼国空中和地面侦察的盲区。”

他走到那堆箱子前,和几名队员一起,费力地将它们搬开,露出了后面一扇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铁门。希望之路,就在这扇门之后。

一直默默跟在卡沙身边的小约瑟,这时走了过来,他摊开手心,里面是一颗灰褐色、外壳坚硬、还沾着几粒沙尘的梭梭树种子。“卡沙哥,你看。这是我在沙地里找到的。我阿爷说过,梭梭树的种子,能在最干旱、最贫瘠的地方沉睡很久,但只要有一点点水分,它就能发芽,把根扎到地下十几米深去找水。我们……我们就像它一样,对不对?”少年稚嫩的脸上,污迹掩盖不住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希望之火。

卡沙小心地接过那颗渺小却无比坚韧的种子,放在掌心,感受着那粗糙外壳下蕴含的、近乎固执的生命力。他坚毅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久违的、真正的微笑。“是的,小约瑟,我们就像它一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竖起耳朵的队员心里,“暂时的隐匿,是为了积蓄力量。深深的扎根,是为了更顽强的生长。伊斯雷尼国的炮火可以摧毁我们的地面建筑,可以暂时将我们逼入地下,但他们永远无法摧毁我们扎根于这片土地的意志,无法消灭我们心中对自由的渴望。”

他握紧了拳头,将那枚种子牢牢攥在手心,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战友,每一个都是帕罗西图国不灭的星火。

“记住今天,记住这里的黑暗和艰难。但更要记住,我们为何而战。”卡沙的声音逐渐提升,带着一种宣誓般的庄重,“为了那些死去的亲人,为了脚下这片属于我们祖先的土地,为了一个能让我们的人民安居乐业、让孩子们自由奔跑的未来——帕罗西图国!它必将在这片土地上,如同梭梭树一般,冲破一切阻碍,茁壮成长,繁荣昌盛!”

地道里,那几盏昏黄的应急灯仿佛响应着他的话语,顽强地闪烁了几下,将队员们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如同一个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黑暗地下空间里,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正穿透绝望的阴霾,悄然绽放,愈发明亮。伊斯雷尼国的钢铁洪流或许能暂时占据地表,却永远无法征服这些深植于大地之下的意志。当黎明再次降临这片古老而多难的土地时,这些隐匿的豹子,将带着更锋利的爪牙,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再次潜行而出,等待着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时刻。

而此刻,寂静,是积蓄雷霆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