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集 暗火焚城(4)(1/2)

第四章 深夜的危机

凌晨两点,加沙地底深处。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压抑的沉寂。唯一标记着时间流逝的,是挂在指挥部斑驳水泥墙上那只老旧的电子钟,猩红的数字跳动着,定格在“02:00”。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隐约的硝烟气息,以及一种属于伤口的、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

应急灯投下冷蓝色的光晕,非但没能驱散黑暗,反而像给所有物体镀上了一层冰冷的、不属于人间的釉质,寒意仿佛能透过皮肤,直刺骨髓。

龙元卡沙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前,桌腿下垫着几块碎砖,仍不免随着他身体的微小动作而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桌上,一张大幅加沙地区地图已然被摩挲得边缘起毛,上面用红蓝两色马克笔勾勒出的标记纵横交错,宛如一道狰狞的伤疤。红色,是伊斯雷尼的军事据点和装甲部队集结地,像一滴滴灼热而危险的熔岩;蓝色,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道网络与防御节点,脆弱而顽强地在地底蜿蜒。

卡沙手里攥着一支hb铅笔,笔尖因频繁使用而磨得粗钝。他借着那点可怜的冷光,在地图北部一个蓝色圆圈旁用力划下一道短促的刻痕,代表那里刚刚发生了一次小规模交火,一名观察哨牺牲。他的眉头紧锁,眉宇间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那是长期高度紧张和睡眠不足刻下的印记。眼神因过度专注而显得有些空洞,瞳孔深处倒映着地图上那些象征死亡与挣扎的符号。

他时不时会停下来,食指关节无意识地、急促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叩、叩、叩”的轻响,仿佛在为他脑海中飞速推演的战局打着节拍。

桌角放着一个军用水壶,壶口敞开,里面的水早已凉透,水面上漂浮着从顶壁震落的细微灰尘。

他一直没有碰它——并非不渴,而是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任何吞咽动作都可能引发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他的正对面,墙壁上挂着一张镶在简易相框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沙雷组长,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在一片被炸成齑粉的废墟前,背景是扭曲的钢筋和断裂的混凝土块。他没有看镜头,目光投向远方,嘴角带着一丝近乎永恒的、坚定的微笑,那双眼睛里蕴藏着的,是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后沉淀下来的智慧与沉静。

卡沙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抬起头,目光与照片中的眼神交汇片刻,像是在汲取某种早已融入血脉的精神力量。他清晰地记得沙雷组长在秘密离开前,拍着他肩膀说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如同烙铁般印在心间:“卡沙,南境的路不好走,但我必须去,这是我们获得外部支援的唯一希望。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无论局势多么绝望,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坚守我们心中的正道。不要放弃,一刻也不能——我们今日在此地的战斗,从来不是为了个人的生死荣辱,而是为了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渴望像人一样活下去的平凡生命。”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指挥部的凝滞。厚重的、用来隔音和防爆的金属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参谋徐立毅侧身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地道里隐约传来的呻吟与啜泣。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密电报纸,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留下的微弱热度。

他的脸上,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正在交战——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难以掩饰的喜悦火花,但更多的,是被更深沉的忧虑覆盖,眉峰蹙起,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向下的弧线。

“卡沙,”徐立毅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快步走到桌前,将那份薄薄的电报放在地图上,正好压住了一个红色的伊斯雷尼装甲旅标记,“刚解密的,来自联合国渠道的消息。已有157个国家正式承认帕罗西图国的合法地位。法国和德国正在安理会紧急磋商,全力推动一项立即停火决议的投票。这……这是我们等待已久的国际回应!”

卡沙握着铅笔的手猛然顿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157个国家的承认!这意味着他们这群被敌人斥为“老鼠”、“恐怖分子”的抵抗者,终于撕开了国际舆论的铁幕,获得了法理上的身份,他们是合法的武装力量,是在为自己的国土和人民而战!如果停火决议能够通过,持续数年的血腥冲突或许真能迎来转机,这片被战火反复犁铧的土地,或许真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那些日夜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平民,或许真能盼来一个不必在爆炸声中惊醒的黎明。

希望的曙光似乎近在咫尺。

但徐立毅紧接着摇了摇头,那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仿佛瞬间被冷水浇灭。他的语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但是,伊斯雷尼方面……他们拒绝了。他们的总理,在一小时前的全球广播中公开宣称,‘将继续战斗,直至达成彻底、绝对的胜利’。他还说……要‘清除加沙地带所有的恐怖分子基础设施和藏匿点’——你知道他们所谓的‘基础设施和藏匿点’指的是什么,就是我们的地道,是成千上万平民唯一能用来躲避空袭和炮击的避难所!”

“彻底胜利?”卡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他用铅笔的尾端,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几个被红色圆圈特意标注的伊斯雷尼军事基地上,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穿纸张。

“他们的‘胜利’,就是建立在妇孺的尸骨之上吗?昨天,我们的人冒死从拉法口岸的废墟里扒出来的莉娜,才四岁!她的父母,就在她眼前被炸成了……她到现在,还在不停地问我们,妈妈什么时候能醒来,爸爸为什么睡在那么冷的土里……”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闪过那个小女孩空洞而麻木的大眼睛。

“还有西区第三主干道旁支地道里的那个孕妇,萨玛,她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可我们给她检查时发现,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惊吓,她连站起来走几步路的力气都没有,胎儿的心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就是他们标榜的‘胜利’?用精确制导炸弹,去达成最原始的屠杀?!”

他的声音彻底沙哑下去,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悲痛、无力感,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涌,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些日子里,他目睹了太多被摧毁的生命,太多无法闭合的双眼,那些画面如同梦魇,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用力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海中的血色,但只是徒劳。

“徐参谋,”卡沙再次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迷茫,这是他作为指挥员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现过的状态。

他一直是队伍的主心骨,是无论情况多恶劣都能保持冷静、给出指令的定盘星。可此刻,那坚固的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纹。

“你告诉我,我们一直坚守的这条‘正道’,真的能引领我们走到天明吗?每一天,我们都在失去战友,失去同胞。药品快用完了,干净的饮用水需要定量分配,连最基本的食物都成了奢侈品。而伊斯雷尼的攻势一次比一次凶猛,他们的钻地弹、温压弹、无人机……每天都在更新换代。我们……我们真的能坚持到沙雷组长带着援军回来的那一天吗?我们现在的抵抗,除了徒增伤亡,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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