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集 地道灯明照归程(3)(1/2)

第三章 血戒为誓,烽烟再燃

地道深处,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应急led灯管发出的、持续而微弱的嗡鸣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地下水渗透岩壁的滴答声。卡沙抱着舍利雅冲过最后一道加固门框时,他作战服前襟早已被她的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令人心悸的赭红色。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液体,顺着他僵直的手指不断滑落,在他匆忙奔跑的脚步间,于布满尘土的混凝土地面上,溅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不规则的小小血花。

“医务官!紧急伤员!需要立刻手术!” 卡沙的嘶吼声打破了地下掩体的沉寂,那声音里剥去了平日所有的冷静与克制,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护犊般的、原始的恐慌与焦灼。原本在各自岗位上休整或忙碌的战士们被这动静惊动,迅速围拢过来,当他们看清卡沙怀中那张惨白如纸、生机正飞速流逝的脸庞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小约瑟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从人群缝隙中挤到最前面,当他看到舍利雅左臂上那片血肉模糊、甚至能窥见一丝白骨反光的伤口时,他的眼圈瞬间红了,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哽咽憋了回去,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物资储备区:“医药箱!我去拿医药箱!舍利雅姐姐不会有事的!她不会!”

年迈的军医哈立德,提着他那个比他的脊背还要佝偻的、漆皮剥落的沉重医疗箱,拨开人群冲了进来。他花白的眉毛紧拧着,浑浊却经验老道的眼睛快速扫过伤情,不由分说地一把推开几乎僵在原地的卡沙,指挥着两名医护兵将舍利雅小心翼翼地平放在由几个弹药箱和一块门板临时搭成的“手术台”上。“散开!都给我散开!保持空气流通!需要照明!把所有的无影灯都给我拿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卡沙被里拉扶着退到一旁,他的目光如同被钉在了手术台上,死死盯着舍利雅左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军犬撕裂性的齿痕交错叠加,皮肉不规则地向外翻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蹂躏过,鲜血仍在缓慢而固执地从压迫止血带的边缘渗出。他的双拳紧握,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之中,刻出几道弯月形的血痕,然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肉体上的疼痛。一种更深沉、更锐利的痛楚,正从他的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每一次呼吸——如果……如果当时他坚持由自己带队执行那次地面引导任务,如果他否决了她主动请缨的提议,如果他的战术安排再周详一分……无数的“如果”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理智。

“头儿,这不是你的错。” 里拉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个平日里粗犷豪放的机枪手,此刻却展现出了罕见的细腻,他用力按了按卡沙紧绷的肩膀,“舍利雅同志……她清楚每一次行动的价值与风险。她是为我们所有人,为了‘帕罗西图’的微光,才走上地面的。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哈立德老爹的医术,守住这里,等她……等她睁开眼睛。”

卡沙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动作。他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那个简易手术台,看着老哈立德用戴着无菌手套、却依然微微颤抖的手,熟练地剪开被血黏在伤口上的作战服碎片,看着他用大量的生理盐水冲洗创面,混着血污的液体顺着台边流淌下来;看着他用尖细的手术镊,小心翼翼地从模糊的血肉中夹出细小的、可能来自军犬牙齿或是地面碎石的异物;看着那根穿着羊肠线的弯针,一次次刺入、穿出受损的皮肉,将破裂的组织艰难地重新缝合在一起;最后,看着雪白的绷带被一层层、一圈圈地缠绕上去,将那可怕的伤口暂时封存起来。每一个细致而残酷的步骤,都像是在卡沙自己的神经上凌迟。

小约瑟不知何时又挤了回来,双手捧着一个军用水壶,踮起脚递到卡沙面前:“卡沙哥,喝点水吧。舍利雅姐姐以前跟我说过,只要心脏还在跳,眼里的光还没灭,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她……她是那么亮的一道光,肯定不会就这么熄灭的。”

卡沙机械地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落入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的胃里,非但没能带来丝毫慰藉,反而更衬得他内心的冰冷与空洞。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枚坚硬而冰冷的物体——那枚用12.7毫米重机枪弹壳精心打磨而成的戒指。金属独特的冰凉触感,瞬间将他拉回到那个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黄昏,舍利雅将这枚戒指塞进他手里时,那双映照着篝火、却比火焰更加灼热的眼眸,以及她那句如同预言般的话语:“永终知敝……” 是的,他不能在此刻崩溃,他是“黎埠雷森”在此地的最高指挥官,是这支队伍的灵魂,更是舍利雅在昏迷前拼死也要守护的信念所系。他必须站立着,必须思考,必须战斗下去。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中缓慢流淌,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老哈立德终于直起了几乎弯成九十度的腰,摘掉沾满血污的手套,用衣袖擦了擦布满汗珠和疲惫的额头。“万幸……子弹是擦着肱骨过去的,没有造成粉碎性骨折。犬齿撕裂伤虽然面积大,但主要血管避开了。最大的问题是失血量……超过了身体能快速代偿的临界点。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看她……还想不想回到这个世界。”

卡沙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手术台前,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包扎好的左臂,轻轻握住了舍利雅冰冷的右手。她的手纤细而冰凉,指关节处还有长期持枪形成的薄茧,然而,即使在深度昏迷的无意识状态,她的手指依然紧紧地、固执地攥着那个单兵激光引导器——那个她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完成任务的最直接证明。卡沙心中一阵剧烈的抽痛,他极其轻柔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那个冰冷的金属引导器从她紧握的掌心中取出来,放在一旁的托盘里。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弹壳戒指,仿佛进行一场无比神圣的仪式,将它缓缓地、郑重地套在了舍利雅左手无名指的根部。

“对不起,舍利雅……” 卡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一直以来,我都像个懦夫……我害怕承诺,害怕无法在战火中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更害怕这份感情会成为我判断时的软肋,会让我在关键时刻犹豫……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汲取着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生命气息,“是你,用行动告诉我,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气。你不是我的软肋,你是我在黑暗中最想守护的光明,是我在绝境中还能坚持冲锋的动力源泉。等你醒来,我们就去找沙雷组长,向他报告,等我们亲手建立了属于我们自己的、自由的‘帕罗西图’,我就要你成为我的妻子。这不是出于责任或怜悯,而是因为我爱你——我爱那个在废墟中依然倔强绽放的沙漠玫瑰,爱那个为了心中信念敢于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战士,爱那个完整的、独一无二的你。”

他抬起头,在她光洁却毫无血色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其轻柔、却承载了他所有誓言与生命的吻。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他那顽强的、不屈的意志力,渡入她沉寂的身体。

就在这时,徐立毅快步走了过来,他手中拿着刚刚接收并打印出来的电文和一张最新的战术态势图,脸上混合着疲惫与难以掩饰的兴奋:“卡沙!前方确认!伊斯雷尼设在7号区的‘铁穹-地下’声波探测与定位主站,连同其备用能源系统,已被彻底摧毁!根据截获的敌军内部通讯判断,他们的地下监听网络至少需要72到96小时才能部分恢复功能!这意味着,在未来三到四天的黄金窗口期内,我们主要的地道干线是相对安全的!”

他顿了顿,将另一份电文递给卡沙,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有力:“还有,加沙北部,‘希望之墙’难民营、‘尊严’难民营以及‘回归’难民营的几位长老,刚刚通过秘密信道发来联合声明,他们……他们愿意无条件加入我们的抵抗阵线!他们可以提供至少两百名经过基本军事训练的青年,以及他们掌握的所有关于北部伊斯雷尼驻军布防的情报!”

卡沙猛地抬起头,眼中那几乎被痛苦和自责湮灭的光芒,如同被投入氧气的余烬,骤然重新亮起。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一次胜利,更是战略层面的一个重大转折点!这是他们用牺牲和信念,为“帕罗西图”的理想,凿开的第一道实实在在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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