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集 雷火鉴丰(3)(1/2)

第三章 密语归途

破晓前的伯利恒,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蒙之中。废墟的轮廓在稀薄的晨光里如同巨兽的骸骨,森然矗立。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未能完全散尽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舍利雅的身影,便是在这片荒凉与寂静中,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

她的黑色风衣下摆已被露水和泥泞浸染成深色,紧贴着她疲惫不堪的小腿。原本利落束在脑后的长发,此刻几缕散乱地贴在苍白汗湿的脸颊旁,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迹。从日内瓦到伯利恒,跨越国境与战线,她走了整整两天两夜,神经如同始终绷紧到极致的弓弦,未曾有片刻松懈。她右手紧紧抓着一个看起来普通却异常沉重的医疗包,帆布表面甚至能看到几处不易察觉的、干涸的暗红色印记——那不是药品的污渍,而是她在逃离大使馆时,翻越带刺铁丝网留下的血。包里装着的,是她用近乎生命的代价,从伊斯雷尼国驻日内瓦大使馆核心保险柜里窃取的绝密情报,以及一卷记录着“死神-4”无人机部分关键设计图的微型胶卷。

伯利恒的南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段由沙袋、扭曲钢筋和混凝土碎块垒成的狭窄通道,是抵抗者们用血肉构筑的脆弱屏障。守门的战士阿明,年仅十七岁,脸颊上还带着少年的稚嫩,但握枪的姿势已经透出与年龄不符的熟练与警惕。这几天,伊斯雷尼国的间谍和渗透小队活动猖獗,无线电里充斥着各种预警,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这些年轻的守卫者扣动扳机。

听到脚步声,阿明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ak-74u短突击步枪,枪口对准黑暗中走来的人影,低喝道:“站住!口令!”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阿明,是我。” 一个沙哑却熟悉的声音传来。舍利雅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风衣的帽子,让门口微弱的光线照亮她那张写满疲惫却线条坚定的脸庞。左脸颊上那道浅白色的疤痕,在此时仿佛也带着一种无声的诉说。

“舍利雅姐!” 阿明看清来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脸上爆发出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喜。他立刻放下枪,几步冲上前,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你回来了!太好了!我们……我们都担心死了!卡沙队长几乎每天都要询问南门的哨位,沙雷组长那边也来过几次加密通讯问你的情况!”

“我没事,” 舍利雅勉强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拍了拍阿明的肩膀,能感觉到少年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卡沙同志在指挥部吗?我带来了必须立刻交给他的东西,关乎生死。” 她的语气凝重,让阿明瞬间收敛了笑容。

“在!指挥部刚转移不久,就在老教堂地下的新位置,我这就带你去!” 阿明立刻转身,示意哨位另一名战友加强警戒。

“等等,” 舍利雅叫住他,手指有些僵硬地在风衣内侧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用银色锡纸包裹的、略微有些变形的巧克力,递给阿明,“给,在瑞士买的。尝尝看。” 这颗巧克力,原本是她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能量补给,也是在异国他乡对甜味的最后一点念想。她本想留给像弟弟一样的小约瑟,但此刻看到阿明那双在战火中依旧清澈、充满期待的眼睛,她改变了主意。这些孩子们,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埋葬在战壕里,一块巧克力于他们,几乎是奢侈品。

阿明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那颗带着舍利雅体温的巧克力,像是接过一枚珍贵的勋章。“谢……谢谢舍利雅姐!” 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巧克力放进胸前口袋,还特意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

去往指挥部的路,蜿蜒穿过伯利恒破碎的心脏。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烧焦的车辆骨架。偶尔有早起的抵抗军战士在废墟间穿梭,看到舍利雅,都投来惊讶而关切的目光,有人默默递上一壶所剩不多的清水,有人从自己的配给里掰下半块压缩饼干塞到她手里。舍利雅没有推辞,她知道,这些微小的给予,是战友之间最深沉的情谊,也是对她安全归来的无声庆贺。她这次潜入日内瓦伊斯雷尼大使馆,无异于虎口拔牙,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两天前,那灯火辉煌却又杀机四伏的日内瓦。她利用组织精心伪造的身份——一位在无国界医生组织注册、擅长治疗呼吸系统疾病的瑞士籍医生安娜·韦伯——成功地被引荐给备受哮喘病困扰的伊斯雷尼国大使夫人。她随身携带的特制舒缓喷雾(里面混入了微量的、不会立刻被检测出的镇定成分)确实缓解了夫人的痛苦,也赢得了大使馆核心圈的初步信任。然而,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进入位于大使馆三楼、拥有双重生物识别锁(虹膜与指纹)的机密档案室。

机会出现在一个深夜,大使夫人突发严重喘息,舍利雅被紧急召入官邸。利用混乱和“急需某种特定处方药”的借口,她设法绕开了部分守卫,并巧妙地用特制薄膜复制了档案室一名高级秘书留在酒杯上的指纹。潜入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她终于用微型相机对准那些标着“绝密·摩押河谷·死神之眼”的文件时,相机快门轻微的“咔嚓”声在她听来却如同惊雷。就在她即将完成拍摄,准备撤离时,档案室外的走廊突然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是例行的安保巡查,时间比预判的提前了!

那一瞬间,舍利雅的血液几乎凝固。她迅速环顾四周,唯一能藏身的只有墙角那个存放旧档案箱的狭小壁柜。她侧身挤了进去,拉上柜门,只留下一条微小的缝隙用于观察。怀里的相机和胶卷冰冷而坚硬,紧贴着她的胸口,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肋骨。安保人员就在门外停留,手电筒的光束透过门缝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甚至能听到他们对话中关于“加强警戒级别”的只言片语。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沿着鼻梁,滴落在黑暗里,她屏住呼吸,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硬生生忍住。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确认安全后,她才如同虚脱般从壁柜中出来,内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逃离大使馆的过程同样险象环生。就在她即将走出那扇象征安全的大门时,一个穿着伊斯雷尼国军服、身材高大的军官恰好从外面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舍利雅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她认出了这张脸!去年在约旦河谷地带的一次小规模冲突中,她所在的医疗小队曾冒着炮火救治过双方伤员,这名军官当时身负重伤,是她和同伴进行了紧急处理,才保住了他的腿。军官显然也认出了她这张“医生”的脸,热情地迎了上来:“韦伯医生!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上次多亏了您……” 军官的话语充满了感激,甚至提出要用自己的车送她回酒店。舍利雅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维持着安娜·韦伯的矜持与冷静,以还需要去药店为由婉拒,然后保持着均匀的步伐,转身汇入街道的人流。直到拐过两个街角,确认无人跟踪,她才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感觉双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那之后,便是更加曲折、艰难的归途,穿越层层封锁线,躲避巡逻队,依靠着地下交通站的掩护,才终于回到了伯利恒。

“舍利雅姐?你……你还好吗?” 阿明的声音带着担忧,将她从惊心动魄的回忆中拉回现实。她发现自己的脚步不知何时慢了下来,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没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伯利恒清晨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只是有点累了。”

“那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去向卡沙队长报告你回来了……” 阿明体贴地说。

“不!” 舍利雅打断他,语气坚决,“情报高于一切。‘死神-4’的组装可能已经在进行,我们晚一分钟,就可能多付出无数生命的代价。” 她重新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医疗包的重量此刻显得如此具体,里面的每一页纸,每一格胶片,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接近指挥部所在的区域时,一阵孩童略显沙哑却依旧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周围的沉寂。她抬头望去,只见在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相对平整的沙石空地上,小约瑟正带着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孤儿在玩一种用石子摆阵型的游戏。小约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她,那双原本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大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舍利雅姐姐!” 他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鹿,飞快地朝她跑来,不顾脚下碎石的磕绊,一头扎进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舍利雅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一步,连忙伸手稳住他单薄的身体,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慢点,约瑟,小心别摔着。” 她轻柔地抚摸着他粗糙、沾满沙土的头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怜爱,“这几天有没有听话?有没有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们?”

“有!我都有!” 小约瑟仰起脸,急切地证明着自己,还从他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边缘破损的纸片。纸上,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却极其认真写下的几个阿拉伯文字母,“你看,这是徐参谋教我的,我学会了写‘和平’!我还教了阿比尔和萨米尔他们!”

舍利雅接过那张承载着沉重希望的纸片,指尖微微颤抖。她蹲下身,平视着小约瑟清澈而充满渴望的眼睛,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她伸出双臂,将这个瘦小的、却仿佛蕴含着无限韧性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保护起来。“约瑟真棒……是我们的小英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和平真正到来的那一天,姐姐答应你,一定带你去日内瓦。那里有清澈见底的湖水,有高耸入云的雪山,有开满鲜花的公园,我们可以在草地上奔跑,放很高很高的风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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