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集:雁阵南征?风砂中的隧道(1)(2/2)
他把几张航拍照片推到大桌中央。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远距离拍摄的,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显示的内容——在距离雁栖崖不到十公里的荒漠地带,出现了大量伊斯雷尼的军用车辆和临时工事。
“这是昨天傍晚拍到的,”沙雷指着照片上的一些黑点,“至少十五辆装甲车,三辆疑似自行火炮,还有这个——”他的手指移向照片边缘的一片区域,那里有几个排列整齐的方形轮廓,“我们认为这是移动指挥中心。他们这次不是小规模骚扰。”
卡沙俯身细看,心脏微微下沉。这种规模的部署,绝不是为了例行巡逻或威慑。伊斯雷尼部队明显是在为一场大规模军事行动做准备,而雁栖崖正好位于他们推进的路径上。
“我们的观察哨还报告,今天凌晨听到重型引擎的声音,从方向判断,应该是在构筑炮兵阵地。”沙雷补充道,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弧线,“如果他们从这里发起炮击,雁栖崖和周边三个难民营都在射程内。”
卡沙直起身,目光与沙雷相遇:“他们终于要来了。”
“比预期早了至少两周。”沙雷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敲击着雁栖崖的位置,“我们还没有完成第二阶段的疏散,药品和食物储备也只达到计划的百分之七十。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我们中间可能有他们的眼睛。”
卡沙的眼神锐利起来:“确定吗?”
“不完全确定。”沙雷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卡沙,“这是今早在东侧入口发现的,用石头压着。”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阿拉伯文:“大雁终将坠落。”
卡沙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句话别人可能不懂,但他再熟悉不过——这是父亲生前常说的话,只有在极私人的场合才会提起。知道这句话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我们的人,还有谁知道雁栖崖这个名字的由来?”沙雷问道,目光如炬。
卡沙摇头:“不多。老一代的几乎都不在了,年轻一代中,我只跟阿姆尔和小约瑟提起过父亲和雁群的故事。”
“阿姆尔现在躺在病床上,小约瑟...”沙雷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明确。
“不可能是小约瑟。”卡沙的语气坚决,“那孩子或许冲动,但绝不会背叛。”
沙雷叹了口气:“我也希望如此。但战争教会我们一件事——信任是奢侈品,我们负担不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得到允许后,一个年轻女子快步走进来,她是里拉,负责通讯和情报分析。她脸色苍白,手中紧紧攥着一份电报。
“刚刚截获的加密通讯,”里拉的声音有些发抖,“破译组花了三个小时才破解出来。”
沙雷接过电报,快速浏览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把电报递给卡沙:“看来我们时间不多了。”
电报内容简短而致命:“零时定为明晨四时三十分。重复,零时明晨四时三十分。清除所有抵抗节点,优先级别:雁栖崖。”
卡沙抬头看向墙上的老式挂钟——下午五点十七分。距离伊斯雷尼部队发起攻击,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
“我们必须立即启动‘候鸟计划’。”卡沙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在黎明前完成全部疏散。”
沙雷沉重地点头:“但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全部撤离,伊斯雷尼会发现这是个空巢,他们会立刻追踪难民的路线。必须有人留下来,制造我们还在积极防御的假象。”
两人沉默对视,都明白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留下来的人,生还几率几乎为零。
“我留下。”卡沙毫不犹豫地说。
沙雷摇头:“你是‘候鸟计划’的核心,只有你知道全部疏散路线和安全点的位置。你必须带着大家离开。”
“那就让小队——”
“我留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卡沙和沙雷同时转头,看见阿姆尔拄着临时制作的拐杖,站在门框旁。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如钢。
“你应该在床上躺着!”卡沙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姆尔。
阿姆尔勉强站稳,苦笑道:“一条腿换几百条命,这交易再划算不过了。”他看向沙雷,“组长,你知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我熟悉这里每一条地道,每一处机关。而且——”他摸了摸受伤的腿,“我本来就跑不远了。”
沙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满是决绝:“你需要多少人?”
“十个志愿者,不能再多了。人越少,破绽越少。”阿姆尔答道,“我们会制造出全员坚守的假象,为疏散争取至少六小时。”
卡沙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在理智上,他知道这是最佳方案;但在情感上,他无法接受就这样抛弃战友。
阿姆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握住卡沙的手臂:“记得你父亲说的吗?雁王从不丢下任何一只雁。但雁王也明白,有时候,牺牲少数是为了保全整体。这不是背叛,而是责任。”
卡沙紧紧握住阿姆尔的手,喉头哽咽。他想起小时候,阿姆尔常常带他和弟弟妹妹们去采野果,那时战火还很遥远,天空是湛蓝的,空气中弥漫着茉莉花的香气。如今,那些美好都已破碎,只剩下残酷的选择和无法愈合的伤痕。
“我会让伊斯雷尼的部队记住这一天。”阿姆尔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们以为能轻易碾碎我们,但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即使是蝼蚁,也能让巨象流血。”
里拉突然开口:“还有一个问题——那个内奸。如果不找出来,他会泄露疏散路线。”
沙雷点头:“所以我们要演一场戏。”
他快速布置了一个计划——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会知道完整的“候鸟计划”,其他人将分阶段接到指令,以此防止情报全面泄露。同时,他们会释放虚假信息,引诱内奸现身。
“里拉,你负责监控所有无线电通讯,任何异常信号立即报告。”沙雷命令道,“卡沙,你在一小时内完成第一阶段的疏散准备,优先转移儿童、老人和伤员。”
众人点头领命,气氛凝重如铁。
阿姆尔拄着拐杖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下,回头看了卡沙一眼:“照顾好小约瑟,那孩子...太像我们年轻时了。”
卡沙默默点头,目送着阿姆尔蹒跚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阿姆尔了。
沙雷走到卡沙身边,低声说:“战争中最残酷的不是死亡,而是这些选择。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将来会被评判——是英雄还是懦夫,是明智还是愚蠢。”
“我不在乎后世如何评判,”卡沙从怀中取出那本《孙子兵法》,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的大雁,“只求问心无愧。”
他翻开书页,目光落在父亲曾经划过线的一段文字上:“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从通风口的缝隙中渗入,在地面上投下血红色的光斑。卡沙收起书,深吸一口气,开始为这个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后的夜晚做准备。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雷声隐隐作响,不知是自然的雷鸣,还是战争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