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集:雁阵南征?风砂中的隧道(5)(2/2)

小约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但他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去为那损失的装备惋惜。阿姆尔叔叔期盼的眼神,难民营里孩子们蜷缩在帐篷里的身影,还有那份印着“帕罗西图”名字的、沾满汗渍的联合国决议复印件……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不能停!绝对不能在此时停下!他的手指,稳得如同磐石。

“导弹库存显示,敌方还有最后三枚!”徐立毅的声音从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对讲机中传来,清晰而短促,“利腊!火箭炮组,准备!”

在另一处精心伪装的前出火力点。

利腊如同蛰伏的岩石,整个人趴在冰雹-2型火箭炮的瞄准具后方。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发射扳机上,呼吸缓慢而悠长。透过瞄准镜,他死死盯着远处那辆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的伊斯雷尼指挥车。他默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参数:“角度修正至34.5度,距离5030米,风速每秒5.2米,东南偏东……” 每一个数字的微调,都关乎着致命一击的精度。他看着天空中不断腾起的导弹尾焰,看着无人机群惊险万分的规避动作,心中在进行着最后的弹道解算。

“就是现在!利腊,开火!” 沙雷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军刀,锐利而果决,通过对讲机传来!

没有半分犹豫,利腊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压下!

“咻——轰!”

第一枚“冰雹-2”火箭弹带着撕裂布帛般的尖啸声,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发射管中怒吼而出!炽热的气浪席卷了发射阵地,吹起了漫天的沙尘。火箭弹如同被激怒的火鸟,以近乎平直的弹道,掠过起伏的沙丘,朝着目标疾驰而去!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火箭炮组打出了一个急促的短点射,数枚火箭弹接连不断地扑向目标,在空中编织成一片死亡的火网!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从伊斯雷尼阵地方向传来!首先是那辆指挥车被直接命中,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周围的黑暗瞬间驱散,燃烧的残骸和零件被抛向空中,又如同雨点般落下。紧接着,弹药堆放点发生了二次殉爆,更加猛烈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甚至连猛烈风砂都无法完全遮蔽这冲天的烈焰!

铁穹-2.0的雷达天线,那之前还在疯狂旋转的金属花朵,猛地停顿了下来,僵直在原地。再也没有新的导弹发射升空——它的弹药储备,在这短暂而激烈的诱饵战中,被成功地消耗殆尽了!

“冲啊——!!为了帕罗西图!”

卡沙发出一声怒吼,用肩膀猛地撞开了身前用于伪装的障碍物,第一个从地道支线的出口跃了出去!里拉紧随其后,手中的重机枪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火舌,沉重的“哒哒哒哒”声瞬间成为战场的主旋律,子弹如同灼热的铁鞭,凶狠地抽向伊斯雷尼士兵仓促构建的掩体,打得岩石碎屑纷飞,火星四溅!

阿卜杜勒带领的后勤突击组员们,如同矫健的猎豹,利用爆炸和烟雾的掩护,低姿匍匐快速前进。他们怀中抱着捆扎好的烈性炸药包,目标明确——那些在爆炸中幸存或因混乱而停滞的敌方装甲载具!

更令人动容的是,队伍中几名年轻的姑娘,她们或许不久前还在田间劳作或学校读书,此刻却如同最坚定的战士,手中握着步枪,利用废墟和弹坑作为掩护,进行着精准的点射,压制和清除着那些试图组织反击或逃跑的零星敌人。

小约瑟透过无人机最后传回的画面(大部分无人机已在任务中损失),看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他看到突击组的队员们如同决堤的洪流,无畏地冲向敌阵;他看到那面鲜艳的红三角国旗,被卡沙高高举起,在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流和狂风中猎猎飘扬,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视线瞬间变得模糊。那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更强烈、更澎湃的情感——是见证历史、参与创造、与同胞并肩而战的巨大激动与自豪。

越塔重重地拍了拍小约瑟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僵硬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疲惫、欣慰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笑容:“我们成功了,小子。干得漂亮!”

小约瑟抬起头,看着越塔被油彩和汗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又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与硝烟笼罩、却正在被他的同胞们一寸寸夺回的战场,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

风,不知在何时,悄然减弱了势头。砂石不再狂暴地击打面庞,只是轻柔地拂过。黎明的黑暗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天际,但东方,在那片燃烧的战场后方,云层的边缘已经被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色泽。阳光,正顽强地试图穿透这最后的阻碍。

“嘎——嗷——”

遥远的天际,再次传来了清晰而富有生命力的雁鸣。一群新的雁群,正排着严整的“人”字形队列,穿越刚刚平息了死亡风暴的空域,坚定不移地向着北方——帕罗西图故土的方向飞去。领头的雁王,双翼舒展,恰好被那初露的、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一圈耀眼的光边,神圣而庄严。

卡沙高举着那面帕罗西图国旗,屹立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沙丘制高点上。国旗在他手中被风吹得笔挺,发出猎猎的声响,红三角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鲜艳得如同刚刚流淌出来的、滚烫的血液。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这些生死与共的战友——里拉正在检查他那挺心爱的重机枪,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带着满足感的笑容;阿卜杜勒一屁股坐在地上,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着脸上混合了硝烟、油彩和汗水的污迹;不远处,小约瑟和越塔正在小心翼翼地回收仅存的几架无人机残骸,两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技术细节,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而响亮的大笑;沙雷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卡沙的肩膀,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欣慰与认可。

“我们做到了。”沙雷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带走,但落在卡沙耳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和坚定。

“嗯,我们做到了。”卡沙回应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再次抬起头,望向天际那支不屈的雁阵,又低头凝视着手中这面象征着无数牺牲与希望的旗帜。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们,这些为了自由和家园而战的人们,不也正是这样一群雁吗?穿越了最猛烈的风暴,承受了同伴折翼的悲伤,却始终保持着紧密的队形,朝着同一个方向,奋力挥动着残破却依旧有力的翅膀。

风砂,终于渐渐停息。阳光如同胜利者的旗帜,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照亮了沙棘隘口每一道沟壑,每一片残垣,也照亮了每一张疲惫却洋溢着希望光辉的脸庞。

卡沙知道,夺回沙棘隘口,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微不足道的起点。在他们面前,是满目疮痍的家园需要重建,是干涸的土地需要重新种满象征和平的橄榄树,是难民营里那些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孩子们,需要一片可以自由奔跑、无需担心炮火和死亡的天空。

道路漫长而艰难。

但是,他看着身边这些眼神坚定的同伴,感受着脚下这片刚刚被解放的土地所传来的、微弱的生命力。他坚信,只要他们能像雁群一样,无论遭遇何种艰难险阻,都永不分离,团结一致,将力量汇聚于一处,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们跨越不过的坎,没有他们征服不了的寒冬。

他们终将,亲眼见证帕罗西图的春天,在那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土地上,如期降临。

雁鸣声在天际久久回荡,与沙丘上队员们劫后余生的笑声、胜利的欢呼声、以及收拾战场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秋末的、沐浴在新生阳光下的加沙南部,共同奏响了一曲关于勇气、牺牲、追随与永恒希望的——血与火之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