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集 晨雾里的地下水脉(1)(2/2)

“他们在查我们的沙石阵。”

徐立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跑后的喘息,卡沙回头时,正看见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破军大衣往这边跑。

大衣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泛黄的羊毛,背后有块补丁 —— 是卡沙上周帮他缝的,用的是从旧帐篷上拆下来的帆布,颜色比大衣浅些,像块显眼的疤。

帆布靴底沾着的沙粒不是簌簌往下掉,是大颗粒的沙先砸在战壕壁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细沙才跟着飘下来,落在卡沙的靴边,积了一小堆。

徐立毅把平板电脑塞进卡沙手里时,卡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 —— 不是热汗,是紧张时攥出来的冷汗,沾在平板的塑料外壳上,留下一圈湿痕。

平板的外壳摔过好几次,边角磕出了缺口,屏幕右上角还有道斜着的裂痕,是上次撤退时被弹片划的。

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红色信号波纹,不是规则的锯齿状,是忽高忽低的尖峰,像被狂风搅乱的浪:有的波峰高得快顶到屏幕边缘,有的又低得几乎贴在底线上,中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空白 —— 那是信号被干扰的痕迹。

“刚才越塔操控的‘萤火虫’传回来的。” 徐立毅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远处的装甲车听到,他手指点着屏幕上那些空白处,指尖的茧子蹭到屏幕,留下几道细微的划痕,“那圆柱是新型电磁探测器,灵敏度比以前高两倍 —— 我们埋在沙丘里的铁皮桶,已经被扫到三个了。”

他顿了顿,侧耳听了听远处的电机声,语速更快了,“你看这些空白,每消失一个信号点,装甲车就会停下来标记位置,现在他们已经标了两个,第三个刚消失,估计马上就要停。”

卡沙放下平板电脑 —— 那些铁皮桶是三天前埋的,目的是模拟武器藏匿点,把装甲车的注意力从难民营引开。

可现在,探测器连半米深的铁皮桶都能扫到,一旦所有铁皮桶被标记完,装甲车就会发现 “目标” 都是假的,到时候他们的注意力必然会转向难民营 —— 那里藏着三百多个难民,还有游击队的临时医疗站和武器库,根本经不起搜查。

他抬起头,望向难民营的方向。

蓝色的帐篷群像被雨水泡软的纸片,贴在远处的沙地上。帐篷不是统一的蓝,有的是深蓝,有的是浅蓝,还有几顶是褪色的灰蓝,那是去年冬天从联合国物资里领的,现在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用透明的塑料布补着,风一吹,塑料布就 “哗啦啦” 地响。

往常这个时候,穆萨的木板车早该出现在红薯地边缘了 —— 那辆车的轮子是铁皮的,轴上缺了半圈油,走起来 “吱呀吱呀” 地响,穆萨推着车时会哼当地的小调,调子慢悠悠的,混着孩子们的嬉笑声飘过来。

卡沙甚至能清晰地想起那些声音:孩子们会围着木板车喊 “穆萨爷爷,我要最甜的红薯”,穆萨会笑着骂 “小馋猫,刚烤好的,小心烫嘴”,有的孩子急着抢,会不小心撞翻车边的竹篮,红薯滚在沙地上,穆萨也不生气,弯腰一个个捡起来,拍掉沙粒再递给孩子。

可今天,连那 “吱呀” 的车轮声都没有,整个营地静得像座被遗忘的坟墓 —— 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静到能辨出远处沙丘下蜥蜴爬过的细微声响,静到连风刮过帐篷塑料布的 “哗啦啦” 声,都成了刺耳的噪音。

卡沙的指尖在战术服口袋里摸了摸,触到了卫星电话的塑料外壳。电话是黑色的,外壳上有几道划痕,按键上的数字已经快磨掉了,只有 “1” 和 “9” 还能看清 —— 那是他常用的两个键,“1” 是舍利雅的医疗班,“9” 是沙雷的指挥组。他按下 “1”,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在耳边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他盯着难民营的方向,突然注意到最外侧那顶帐篷的门帘动了一下 —— 不是风刮的,是有人从里面往外探了下头,又飞快缩了回去,那动作里藏着明显的恐惧。

“不对劲。” 卡沙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低得只有徐立毅能听到。他把卫星电话贴在耳边,终于听到了舍利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卡沙?怎么了?”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