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集 火照寒山:素甲归真(2)(2/2)

他的话语冰冷如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得如同巨锤砸击大地心脏的爆炸声,从地道网络的南侧深处传来。紧接着是连续几声较小的、但更显尖锐的坍塌声。指挥部顶棚的灰尘和细小的碎石块如同受到惊吓般簌簌落下,掉在每个人的头上、肩上,掉在地图上,掉在越塔正在打磨的无人机上。电台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静电噪音,仿佛垂死者的哀嚎。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秒。只有小约瑟手中的平板,依旧执着地发出代表着“苍鹭”逼近的、一声比一声急促的警报音。

“是南侧……三号出口方向!”沙雷的声音绷得像一张拉到了极限的弓,随时可能断裂。他一步跨到通讯台前,抓起了备用话筒。

卡沙的动作更快,他已经抓起了主通讯线路的话筒,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爆炸只是远处传来的一声闷雷:“各点位报告情况!重复,各点位立即报告情况!”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静电嘶嘶声后,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干扰的声音从听筒中挤出:“南三…号出口…遭遇…炮击…疑似…迫击炮…伪装网…部分…受损…结构…暂时…安全…”

越塔呆立在原地,手中的砂纸和锉刀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脚边。他怔怔地看着桌上那架被他打磨得斑驳不堪、如同得了皮肤病的无人机,先前所有的热情、自信和不服,都在这一声真实的爆炸和受损报告中,化为了乌有。那冰冷的现实,比卡沙的任何斥责都更具毁灭性。

几秒钟的死寂后,越塔猛地弯下腰,捡起工具,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说:“我……我去协助修复伪装。”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等待卡沙的批准,径直转身走向墙角的装备架,开始默默地整理厚重的伪装网、捆扎绳和几罐用于调制泥土颜色的颜料。

卡沙深邃的目光在这个年轻工程师略显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对徐立毅递去一个极快的、含义明确的眼神。技术官立刻会意,放下手中的平板,快步走到越塔身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效率:“我和你一起去。贝都因人的多层伪装术,我刚好详细记录过操作流程。我们需要天然的植被、湿土,还有阴影的构造。”

沙雷再次靠近卡沙,用几乎耳语的音量急速说道:“刚接到的内线碎片信息,敌军在拉法口岸的行动中,可能缴获了我们因紧急转移而未能彻底销毁的一批旧型号通讯中继器。技术部门评估,存在他们逆向推导出我们部分频率跳变规律的风险。未来的二十四小时,将是他们验证这些情报、并可能发起决定性行动的关键窗口。”

卡沙的指尖终于停止了敲击。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地图上那些用极细虚线标注的、通往不同安全屋和撤离点的秘密通道,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定格在代表那个危机四伏的医疗点的、那个小小的红色十字标志上。那里,不仅有维系生命的药品,更有十三个孩子沉默的呼吸,他们是这片土地未来的、微弱的脉搏。

“通知舍利雅,”卡沙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最终下定决心的沉重,“启动‘候鸟’预案,准备转移所有伤员和儿童。分批次,保持绝对静默。告诉每一个哨位,每一个战士,狐狸已经钻进了鸡舍,保持最高警戒级别,启用备用通讯密码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凝重而坚定的脸,“今晚……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我们必须在黑暗中,找到那条生路。”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电台电流的微弱嘶鸣,以及每个人胸腔里那压抑着的心跳声。远方,隐约可闻的爆炸声似乎变得更加密集,如同死神不耐烦的叩门声。

突然,小约瑟手中的平板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到刺耳的连续警报!屏幕上,一个全新的、代表着更低空、更致命威胁的光点,从东南方向骤然出现,正以极低的高度,几乎是贴着废墟的轮廓,高速扑来!

“第二架!是‘云雀’!高度只有五百!五百米!它在进行低空细节扫描!扫描模式……是针对地下结构的合成孔径雷达!”小约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卡沙一步跨到屏幕前,看着那个如同毒蛇般窜来的新光点,与先前那架在高空盘旋的“苍鹭”形成了完美的、致命的立体合围扫描阵型。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军刺,寒光四射。这不是巧合,绝不是。这是经过精密计算、信息支撑的猎杀行动。敌人的电子战部队和情报网络,显然已经像一张不断收拢的巨网,牢牢锁定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全员注意!”卡沙一把抓起内部通讯系统的麦克风,他的声音通过隐藏在各处的扬声器,瞬间传遍了整个地下网络的每一个角落,冰冷,平稳,却带着一种能冻结血液的决绝,“启动‘暗影’协议!重复,启动‘暗影’协议!所有单位,立即执行!”

“咔嚓——”

命令下达的瞬间,指挥部乃至整个地下网络所有非必要的照明电源被同时切断。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几台关键设备屏幕自动调至最低亮度的微弱荧光,以及墙壁上应急电源自动启动后发出的、如同地狱入口指引般的、不祥的暗红色光晕,勉强勾勒出人们模糊的轮廓和惊愕的表情。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象征最高危难的红色幽光中,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命运的凝重,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砂纸的摩擦声停止了,电台的杂音消失了,连岩壁的滴水声也仿佛被这极致的紧张所吸收。

只有地表之上,敌军侦察机引擎的微弱轰鸣,透过厚厚的土层,如同死神的低语,隐隐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真正的考验,关乎生存与毁灭的残酷博弈,现在,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