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集:寒梅破雪?一阳归(1)(2/2)

“昨天凌晨……通过‘夜莺’秘密通道,牺牲了两个弟兄才送进来的,”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清单上的字迹,像是在触摸某种易碎的、却又无比坚实的希望,“东西不多,三箱广谱抗生素、两箱军用级牛肉罐头,还有一箱高能量压缩棒……杯水车薪,但至少说明,”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卡沙,“那157个在外交层面承认我们合法抵抗地位的国家和组织,还没忘记在地底挣扎的我们。”

她的目光在清单上快速移动,忽然,手指停在末尾一个不起眼的捐赠国名录上,眼睛骤然一亮,指着“帕罗西图国”那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你看这里!连这个远在南半球、自己还在应对飓风灾害的小岛国……都挤出了五万美金的专项医疗物资。希望……希望从来没断过,卡沙。它只是像这朵梅花一样,选择了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最黑暗的时刻,悄悄发芽。是我们之前……被复仇的烈焰挡住了视线,走上了一条看似痛快、实则通往集体坟墓的偏路。”舍利雅将清单郑重地递到卡沙面前,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卡沙,我们必须改变。必须把失散的弟兄们找回来,必须把那些信任我们、跟着我们钻进地道的平民护好——他们,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未来,才是我们拿起武器最初想要守护的、真正不容有失的‘阵地’!”

卡沙接过那张薄薄的、却仿佛凝聚着千钧重量的清单。纸张在他指尖微微颤抖。他紧紧攥住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嘎巴”声,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不仅仅是一张物资清单,这是一份来自外部世界的证明,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状,一根在无尽黑暗中垂下的、虽然纤细却真实存在的救命绳索。

“启动‘寒梅计划’。”他猛地转向通道更深处、那处被伪装成岩石塌方体的通讯站方向,声音不大,却像出膛的炮弹,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破而后立的决绝力量,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响。“让越塔不惜一切代价,在半小时内修好那台静默通讯器!我们要联络里拉、利腊、阿米尔他们所有失联的小组——一个都不能少!必须把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地道通讯站比医疗点更加狭窄、低矮,人需要弯着腰才能进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焊锡、松香、机油以及电路板过热后特有的焦糊气味,形成一种属于技术人员的独特硝烟。越塔,这个曾是大学无线电工程系讲师的男人,此刻正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用医用胶带反复缠绕、固定住镜腿的破旧眼镜,镜片上沾满了点点凝固的焊锡和指纹油污。他额头上渗满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脸颊滑到满是胡茬的下巴,最终滴落在面前那块铺满了电阻、电容和不明芯片的泡沫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听到卡沙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中那把冒着青烟的电烙铁上,只是用拿着焊锡丝的左手,精准地指了指旁边一台经过大量改装、外壳布满刮痕和凹坑的黑色设备:“低功耗……静默模式……刚刚调试好。用的是上次伏击缴获的、伊斯雷尼国‘铁幕’师级单位专用的跳频通讯芯片核心,理论上能规避他们大部分区域性电子干扰……但代价是信号覆盖范围大幅衰减,有效半径……不到十公里。必须依靠我们在周边预设的、那些可能早已暴露的隐蔽中继站,进行接力传输……风险很高。”

在他身旁,负责情报分析和战术规划的徐立毅,已经在一块屏幕有多处裂纹、电量显示仅剩17%的军用平板电脑上,调出了一幅简洁却令人心惊的联络优先级图谱。他时不时用早已磨破的袖口,用力擦一下屏幕表面沾染的粉尘和湿气,眉头紧锁。“情况不乐观,卡沙。”他的声音干涩,“里拉带领的平民护送队,带着从孤儿院救出来的五十个孩子,目前被困在北部的‘希望’难民营——那是名义上的安全区,但昨天开始,伊斯雷尼国军方以‘搜查武装人员’为由,强行实施了‘身份核查’,实际上是逐个甄别,我们的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那边,优先级最高,也最危险。”

他滑动屏幕,指向下一个闪烁的红点:“利腊的弹药运输组,原本计划迂回至约旦河西岸的备用集结点,但在代号‘秃鹫峡谷’的地段遭遇伏击,损失不明。他们最后一次发出的紧急坐标……附近监测到敌军至少一个装甲步兵连的频繁活动信号。利腊本人可能掌握了关于敌方下一步清剿动向的关键情报。”

最后,他的指尖停留在一个标记为“蜂鸟”的蓝色图标上,语气更加凝重:“阿米尔小组……他们保管着‘蜂鸟’原型机,那是我们仅存的、能够进行低空、静音侦察的微型无人机,是我们在地下还能窥探‘地面’的眼睛。失去它……我们就真成了瞎子。他们最后的活动区域,靠近敌军的临时前线机场,信号屏蔽极强,已经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

卡沙走到那台刚刚修复、指示灯开始发出微弱绿光的静默通讯器前,冰冷的金属面板触感让他灼热的思绪稍微冷静。他的手指悬在那个标注着“发射”的红色按钮上,指尖能感受到自己脉搏剧烈的跳动。他停顿了足足一秒,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和机油味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确定和恐惧都压入肺底,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按了下去。

通讯器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声,然后是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滋滋的杂音,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电子虫在虚无中爬行,啃噬着等待者的神经。突然,一阵尖锐的、属于孩童的、充满恐惧的哭声,猛地穿透了厚重的电子杂音,紧接着,是伊斯雷尼国士兵用生硬、带着明显口音的阿拉伯语进行的喊话,通过扩音器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所有难民!重复,所有难民!立即到广场集合!接受身份检查和登记!违抗命令者,一律按恐怖分子同伙论处,就地格杀!”

“是里拉姐姐那边的信号!”小约瑟一下子从旁边窜过来,紧张地攥住卡沙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卡沙手臂的肌肉里,带来清晰的痛感。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台仿佛连接着生死线的通讯器,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

通讯器里,在一阵细微的、像是布料摩擦和压抑呼吸的杂音后,传来了里拉极力压低、却依旧无法完全掩饰其中颤抖和急促喘息的声音,她显然刚经历过剧烈的奔跑或躲藏:“卡沙?是……是你吗?卡沙?”背景里,孩子们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以及沉重的、像是木板或重物摩擦地面的“嘎吱”声,清晰可闻,“我们伪装成生病的难民……躲在难民营边缘一个废弃的地窖里……但士兵……他们正在挨家挨户,不,是挨个帐篷、挨个角落搜查……地窖的门……他们就在上面!门快顶不住了……”

“听着,里拉。”卡沙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稳定,沉静得像暴风眼中坚不可摧的岩石,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如同敲打进混凝土的钉子,“梅花开了。重复,梅花已经开了。接应坐标:沙棘谷,三号废弃水井,井口有三棵呈品字形排列的沙棘树,最高那棵的树冠有我们留下的金属标记。二十四小时内,‘寒梅’小队会抵达接应。坚持住。”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通讯站外昏暗通道里每一张望向他的、充满期盼和恐惧的脸,声音里注入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把孩子们护好,一个都不能少。告诉他们……地下的家,还在等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