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磐桓屯难,微光破茧(2/2)
哈立德老人没有多问,直接挪开墙角一个沉重的瓦缸,露出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草药,我……我早就备好了。萨拉以前常说,你们可能需要……”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迅速从地窖里搬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里面是分门别类捆扎好的草药:消炎的薄荷、镇静的甘菊、特效止血的金盏草和车前草……种类和数量远超舍利雅的预期。
“太感谢您了,哈立德大叔!这些能救很多人的命!”舍利雅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老人的脸上却并无喜色,只有更深的忧虑:“拿走吧,快点走。村子被看得太紧了……他们每周只配给一点点发霉的面粉和浑浊的水……昨天,又有一家人因为偷偷藏了粮食被带走了,不知道是死是活……”他浑浊的眼里满是悲凉。
就在这时,“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如同惊雷般炸响,伴随着凶狠的吼叫:“开门!例行检查!快!”
哈立德脸色瞬间惨白,他一把将草药包袱塞回舍利雅怀里,几乎是拖着他们来到里屋一个老旧的红木衣柜前。
他熟练地拨动柜内一个隐蔽的机关,柜子背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狭小空间。“进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舍利雅和约瑟刚挤进暗格,背板合拢的瞬间,外面就传来了房门被踹开的巨响、沉重的军靴声和士兵粗暴的呵斥。
暗格内一片漆黑,空气污浊。约瑟的身体在剧烈发抖,舍利雅紧紧搂住他,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那个冰冷的紧急信标。她的指尖就悬在红色按钮上方,汗水浸湿了指尖。
外面传来翻箱倒柜、瓷器被打碎的声音。
“老东西!刚才在和谁说话?”一个士兵厉声质问。
“没……没有谁,长官,我一个人,习惯了自言自语……”哈立德的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颤巍巍。
“自言自语?”另一个士兵冷笑,“搜!仔细搜!连老鼠洞也别放过!”
脚步声在衣柜前来回走动,甚至能听到士兵的手拍打柜门的声音。舍利雅和约瑟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时间仿佛凝固了。
也许是暗格机关足够巧妙,也许是士兵们觉得一个破旧衣柜藏不了什么,几分钟后,外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妈的,穷得叮当响!走,去下一家!”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暗格才被轻轻打开。哈立德老人站在外面,额头布满冷汗,嘴唇还在微微哆嗦。
“快……快走!他们可能还会回来!从后门,沿着来的路回去,愿真主保佑你们……”
带着沉重的草药包袱和劫后余生的心悸,舍利雅和约瑟再次潜入污浊的灌溉渠,开始了更加谨慎的回程。
当两人如同泥人般踉跄着出现在基地支线入口时,等在那里的龙元一个箭步冲上前,眼中的焦灼瞬间化为如释重负。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接过舍利雅肩上沉重的包袱,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几乎虚脱的她。
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舍利雅甚至来不及换下湿透冰冷的衣物,就立刻投入工作。
她召集了医疗队的几名助手,在微弱的光线下,将这些救命的草药进行分类、清理、炮制。
她耐心地讲解每一种草药的特性、配伍禁忌和制备方法:薄荷和甘菊如何煎煮才能最大程度保留消炎成分,金盏草如何捣碎混合少量仅存的凝胶制成强效止血膏……她的冷静和专业,像一股暖流,驱散着弥漫在基地里的绝望寒气。
然而,危机如同多头蛇怪,刚砍掉一个头,另一个又立刻探出。
就在当天下午,越塔连滚带爬地冲进通讯区,脸色煞白:“龙元!不好了!敌军……他们启动了新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干扰,是……是频谱压制!我们的所有通讯频道,包括备用低频信道,全部被覆盖了!外面什么消息都进不来,我们也什么都发不出去!”
龙元扑到监控设备前,只见屏幕上原本稳定跳动的信号波形,此刻变成了一片疯狂抖动的乱麻,耳机里充斥着刺耳的、毫无规律的白噪音。
“通讯静默……我们成了聋子和哑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没有通讯,意味着无法接收外界预警,无法与其他抵抗组织协调,无法获取任何情报……基地真的成了一座孤岛,只能被动等待未知的命运。
徐立毅闻讯赶来,看着屏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是最坏的情况。阿米尔是要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这里。他不需要强攻,只需要等到我们弹尽粮绝……”
龙元死死盯着那一片混乱的屏幕,额角青筋暴起。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角落里那堆他从废墟中捡回的、包括那块卫星碎片在内的零件。
“还有一个办法……一个理论上可行,但从未试过的办法……”他喃喃自语,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火花,“越塔!帮我!把那台被击落的无人机残骸里的主控芯片,还有我们之前拆下来的那个旧卫星电话的功放模块找出来!快!”
他看向舍利雅,语速飞快:“舍利雅,我需要你帮忙!那块芯片的散热涂层可能在坠落时受损了,直接高功率运行会烧毁!你有没有什么……可以临时替代散热的东西?”
舍利雅没有丝毫犹豫,她快步走到物资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最终拿起一小管几乎用完的、导热性较好的医用超声耦合剂,又剪下一小块急救毯上的铝箔。“这个,加上这个,或许可以做一个简易的散热垫。但效果不敢保证,而且时间不能长。”
“足够了!争取十分钟稳定信号就行!”龙元接过东西,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通讯区变成了一个高度紧张的临时实验室。
龙元负责核心电路焊接和信号编程,越塔负责辅助供电和天线连接,舍利雅则用她那双稳定如外科医生般的手,协助处理精密的芯片散热问题。
徐立毅和沙雷站在一旁,沉默地提供着精神支持,而其他队员,则自发地守在通道外,阻挡任何可能干扰的杂音。
汗水浸湿了龙元的后背,焊锡的青烟刺鼻,时间在无声中飞速流逝。终于,在一个电容因为过载而爆出细小火花后,龙元将最后一条线路连接完毕。
“准备好了吗?”他看向越塔和舍利雅,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龙元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了那个用废弃开关改装的启动按钮。
设备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几个指示灯疯狂闪烁,那块被铝箔和耦合剂包裹的芯片瞬间烫得吓人。
屏幕上的乱码剧烈地抖动、拉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失败的那一刻,突然,屏幕上的波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过,猛地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夹杂着噪音,但清晰的信号脉冲再次出现了!
“成功了!我们穿透了他们的压制!”越塔第一个欢呼起来。
压抑已久的欢呼声终于在通讯区内爆发。沙雷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龙元和舍利雅的肩膀,他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水光:“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我们刚刚经历的就是初创的艰难,但只要信念不动摇,行动不退缩,就一定能冲破险阻!”
就在这时,负责在修复后的信道旁监听的利腊突然激动地大喊:“有信号了!是外围三号联络点的紧急密码通信!他们……他们联系上我们了!”
沙雷一个箭步冲过去,接过利腊递过来的译码纸条。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脸上的肌肉因极度激动而微微抽搐,他猛地抬起头,面向所有聚集过来的队员,扬起了手中的纸条,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同志们!兄弟们!姐妹们!周边六个村落的抵抗组织,包括我们一直以为已经被打散的‘黑鹰’和‘自由之矛’,他们收到了我们之前发出的求援信息!他们联合起来了!他们愿意向我们提供粮食、药品原料,还有……还有我们急需的武器零件和炸药!”
巨大的、几乎要掀翻洞顶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泪水、笑容、拥抱……绝处逢生的狂喜冲刷着每一个人。
龙元看向舍利雅,她也正看着他。两人脸上都沾着油污和汗水,狼狈不堪,却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加坚定的光芒。
这段时间的艰难困苦,就像春草破土前必须顶开的、厚重坚硬的冰层,虽然冰冷沉重,却终究无法阻挡生命本身那野蛮而强大的力量。
龙元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帕罗西图人的艰难远未结束。但此刻,他无比确信,只要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将不同的力量——龙的进取、地的承载、火的激情、水的坚韧——融为一体,坚定信念,夯实基础,就一定能顶开头顶这厚重的“冰层”,见到属于他们的、真正的阳光。
沙雷将那张珍贵的纸条郑重地钉在中央地图上,他环视着每一张激动而又充满希望的脸庞,声音洪亮而充满感召力: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仅仅是‘黎埠雷森’!我们是被烈火淬炼过,从绝境中重生,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力量!我们就是——‘乾龙之焰’!”
“乾龙之焰!”
“乾龙之焰!”
“乾龙之焰!”
整齐划一、充满力量的呐喊,如同积蓄已久的春雷,在这深埋地下的堡垒中隆隆回荡,穿透岩层,直指那乌云密布却终将被撕裂的天空。
舍利雅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冰凉的金属此刻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她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荆棘,多少艰险,她都将与这些同伴一起,用大地般的厚德承载起所有的伤痛与希望,用行动去点燃那永不熄灭的自由火焰,直到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重新焕发出生机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