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集 雷风共济守恒道(1)(2/2)

徐立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荧光棒的光。他的眼镜左边镜腿在上次轰炸中被炸断了,现在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胶带在鼻梁处形成了一道浅痕,他说话时会下意识扶一下镜腿,怕胶带松了,镜片滑下来 —— 上次开会时镜片滑掉,差点摔碎,他心疼了好几天,这是队里唯一一副度数合适的老花镜,他看沙盘上的小字全靠它。

“恒卦讲‘雷风相薄’,震为动,巽为入。” 徐立毅蹲下身,膝盖碰到了沙盘的木板,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他拿起一根细树枝,树枝是从橄榄树桩上折的,还带着点炭黑,在沙盘中比划着:“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动’得太刚,‘入’得不够巧。你看这处洼地,” 他用树枝拨了拨沙堆,露出下面的一道浅沟,“下面有三条废弃的灌溉渠,是十年前修的,现在虽然干了,但渠壁有两米高,能挡住热成像仪的扫描。”

他抬头看了看卡沙和沙雷,眼神里带着笃定:“之前的‘沙石阵’只注重挡视线,却挡不住设备的热量 —— 越塔的干扰设备一开机,温度就会升高,热成像仪一眼就能看到。我们把干扰屏障架在渠边,利用渠壁挡热量,风从渠里过,还能带走设备的温度,这不就是‘巽风助震雷’?《周易》里说‘守常而变通’,我们守的‘常’是反抗侵略,变的‘通’是战术 —— 这样才能‘立不易方’。”

卡沙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代表己方阵地的陶土块。那陶土块是她亲手捏的,用的是地道里的黏土,上面还留着她的指纹,指纹里嵌着细沙。陶土块旁边放着几颗晒干的橄榄核,是她从被炸的橄榄树下捡的,那棵橄榄树有五十年树龄,是老阿卜杜拉种的,现在只剩下个焦黑的树桩。

“徐参谋说得对,‘立不易方’不是死守。” 卡沙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狭小的指挥室里回荡,带着点沙哑,却很坚定,“我们反抗侵略的正道不能变,但战术必须跟着局势调整 —— 要是硬拼,我们的人不够,平民也会受伤,这不是我们要的。”

她转身看向通讯器,通讯器放在一个旧木箱上,木箱是装弹药的,现在用来当桌子。她按下通话键,指尖碰到通讯器的金属外壳,有点凉:“舍利雅,你负责组织平民转移到新挖掘的深层掩体,那里有我们之前储存的雨水净化设备 —— 记得让大家带上保暖的毯子,地道深处比上面冷,老阿卜杜拉的腿不好,容易着凉。”

“收到。” 舍利雅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里能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 —— 那是避难的平民孩子,舍利雅总是能想办法让他们暂时忘记战争的恐惧。昨天她还找了个破本子,教孩子们画画,莉娜画了个太阳,上面写着 “希望”,小约瑟画了把枪,旁边写着 “保护大家”。

“越塔,你需要多久能完成干扰屏障的调试?” 卡沙继续问道,目光投向地道深处的机械室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电钻的声音,“还有,卫星接收器找到了吗?”

“给我四个小时。” 越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像隔着层纱。他正趴在地道的机械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拆下来的无人机电路板,电路板上的零件密密麻麻,有些还带着焦黑的痕迹 —— 是上次拆解敌方无人机时烧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却又有点犹豫:“我可以用废弃的卫星接收器改装成信号放大器,只要能捕捉到对方无人机的频段,就能制造三分钟的电磁干扰。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像被沙尘压住了,“需要有人在地表引导信号方向 —— 那里暴露在敌方狙击手的射程内,东北方向的高楼里至少有两名狙击手,我截到他们的通讯,说在‘重点区域’待命。”

“我去!” 小约瑟猛地站起来,易拉罐从他腿上滚落到地上,发出 “哐当” 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地道里格外刺耳。他赶紧弯腰捡起易拉罐,生怕摔坏了,然后快步走到卡沙面前,胸膛挺得笔直,像棵小树苗。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下巴上甚至还没长出胡茬,嘴唇因为紧张抿得发白,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铁,坚定而灼热:“我熟悉那片区域的地形,上个月还在那里埋过地雷,每个掩体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 还有,我个子小,不容易被发现!”

卡沙看着他,想起半年前在废墟里发现他的样子。当时男孩浑身是灰,脸上还沾着血,抱着妹妹的尸体缩在墙角,眼睛里满是恐惧,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勇敢和决绝,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点不容置疑。她正要开口,舍利雅端着医疗盘走进来,医疗盘是用金属做的,边缘有个凹痕,是上次被弹片砸的。盘子里放着几支橙色的营养剂(是联合国救援物资里的,一支能顶一顿饭)、一卷绷带(上面印着红十字,却已经发黄),还有两支抗生素(用透明塑料袋装着,袋口系得很紧)。

“不行。” 舍利雅把一支营养剂递给小约瑟,声音温柔却坚定,像春风拂过沙漠。她的手指碰到小约瑟的手,能摸到他掌心的茧子 —— 那是磨活性炭、握步枪磨出来的。她蹲下身,撩起小约瑟的袖子,露出他肩膀上的伤口:“你的肩伤还没好利索,上周换药时伤口还在渗血,现在绷带下面肯定还没长好。”

她站起来,走到卡沙身边,放下医疗盘,医疗盘里的营养剂碰在一起,发出 “咔嗒” 的轻响。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退让:“我去,我带着急救包,万一受伤还能自救。而且我的体型更瘦小,更容易在掩体间移动,目标也小 —— 上次我在狙击手眼皮底下救了老阿卜杜拉,不是安然无恙吗?” 她笑了笑,眼角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沙漠里开的小花:“徐参谋说‘巽为风,柔顺而有力’,这是巽卦的‘柔顺在内’,但我也有不输震雷的力量。”

卡沙看着舍利雅。她比卡沙小两岁,个子也矮一些,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像怕吓到人。但每次遇到危险,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 —— 上次轰炸,她冒着炮火把三个孩子从倒塌的房子里抱了出来,自己的手臂被划伤了,却一声不吭,直到卡沙看到她袖子上的血,才逼着她包扎。她的急救包里总装着颗糖果,是给孩子们的,上次莉娜哭着要妈妈,她就掏出颗糖果,说 “吃了糖,妈妈就会来了”。

“你的医疗工作也很重要。” 卡沙犹豫着说,目光落在医疗盘里的抗生素上,“里拉还在发烧,老阿卜杜拉的血压也不稳定,还有莉娜的咳嗽,都需要你照顾。”

“我已经安排好了,让护士艾莎暂时负责医疗室。” 舍利雅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护目镜,护目镜是从废弃的工厂里找到的,镜片上有一道划痕,是被零件崩的。她把护目镜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艾莎跟着我学了半年,换药、测血压都没问题。我会小心的,卡沙哥 —— 你忘了?我在医学院时,短跑是全校第一,跑起来比风还快。”

卡沙沉默片刻,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枚小巧的定位器。定位器是黑色的,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是马哈茂德以前用的。她把定位器递给舍利雅,指尖带着点温度:“把这个戴上,我会通过卫星链路实时监控你的位置,一旦有危险,我们会立刻支援 —— 还有,通讯器保持畅通,每分钟报一次平安。”

舍利雅接过定位器,熟练地别在衣领内侧,衣领是迷彩服的,颜色深,定位器藏在里面,看不见。她拿起医疗盘里的急救包,背在肩上 —— 急救包是绿色的,上面印着个褪色的红十字,是她从难民营里带出来的。她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放心吧,我会活着回来,还等着吃小约瑟的糖果呢。”

小约瑟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彩色纸包着的糖果,糖果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个小熊图案 —— 那是上次联合国救援物资里的,他一直没舍得吃,藏在口袋最里面,纸都有点皱了。他把糖果递给舍利雅,手指有点抖:“舍利雅姐,这个给你,里面是草莓味的。如果受伤了,吃颗糖就不疼了 —— 我上次受伤,吃了糖就好多了。”

舍利雅接过糖果,小心翼翼地放进急救包的侧袋里,怕压坏了。她摸了摸小约瑟的头,手指划过他耳后的疤:“谢谢你,小约瑟。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糖果,还要一起用你的过滤器滤水喝。”

看着舍利雅的背影消失在地道拐角,卡沙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根细树枝,在沙盘中划出一条新的路线 —— 从洼地到物资车的路线,用树枝刻得很深,怕被风沙埋了。阳光从地道口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像他此刻的心情:既希望计划能成功,又怕有人受伤。他握紧了腰间的战术匕首,芯片的幽蓝微光透过刀柄传来,仿佛马哈茂德在给他力量。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通讯器前,按下通话键,声音比刚才更坚定:“各小队注意,四个小时后行动,目标:突破封锁,接应物资车。这是我们的恒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