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青芒》(二)(2/2)

“要搞到什么时候才能搞完!”

一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工人,此刻正站在一堆小山似的杂物前,叉着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脚下散乱地堆满了各种东西,锈蚀的零件、断裂的木箱板、废弃的旧轮胎……

还有角落里堆积在一起的一垒垒废旧报纸和旧书。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从沾满油渍的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一根火柴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才吐出,辛辣的烟雾立刻缭绕在周围。

他斜眼看了看仓库外,终于把烟拿开,中气十足地大喊道:“陈默,过来。”

镜头一转,陈默正蹲在不远处,用砂纸打磨着一块待用的木板。

听到男人喊,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过来:“师傅,有事?”

“说了多少遍,叫我老周就行了。”

老周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那堆报纸和破书,“喏,把这堆破烂玩意儿,拉到厂图书馆去。”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堆散发着霉味和尘埃气息的废纸破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异议:“是,师傅。”

他转身就去推角落里那辆平时用来运送零件的平板推车。

看着陈默的背影,老周无奈地皱皱眉头,但是下一秒嘴角又微翘起来,显然又是十分受用这一声师傅。

陈默动作麻利,先将那些散乱的报纸和书一摞摞尽量叠整齐,然后用仓库里找到的几根粗麻绳,一圈一圈地捆扎结实。

老周在一旁默默看着,烟雾缭绕中,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行了,赶紧弄走!”老周又猛猛地吸了两口烟,“弄完回来就麻溜的滚去吃饭去,那板子不急,明天再弄也行。”

“好。”陈默应了,推着平板推车渐渐走远了。

许乐正看的入迷,突然,胳膊被旁边的人轻轻戳了两下。

她下意识地把头往朋友的方向凑了凑,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一刻也没离开屏幕,声音压得极低:“嗯?咋了?”

“没有,我就是感觉男女主要见面了。”导演朋友小声地说,“秋实不是也常去那个图书馆吗?”

许乐被她这么一说,也才反应过来。

到现在为止,除了食堂初遇,男女主只互相存在在对方身边的npc对话之中,这俩人压根还没正式说过一句话呢!

“哎,完全没意识到。”许乐说,“在他们俩食堂见面的时候我都感觉他们已经锁了。”

导演朋友预料到是对的,秋实和陈默二人在图书馆相遇,并且因为秋实的书没摆稳往下掉,陈默伸手直接护住了她的头,自己却受了伤。

omg,有点老套,但是我是土狗我爱看!

许乐激动得一把抓住了旁边朋友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

她侧头,发现朋友的脸上也露着古怪的微笑,嘴角疯狂上扬,显然也是磕到了。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互相都确认出了对方此刻的心情。

反正这电影院此刻对她们来说就像是包场,两个人对视一样,低低尖叫出来。

荧幕上的秋实,此刻的心跳可能和她们一样的快。

只见原地愣愣站了几秒的她,抬起手捂住了心脏。

再过了几秒,秋实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

她提高声音,对着早已不知道走去哪,却应该没离开书柜区的陈默喊道,“请等一下,我去拿纱布!”

话音刚落,她甚至没等陈默回应,就朝着外面跑去。

再次从门外进来,她的手里已经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纱布和碘伏。

她拿着这些急急地在书柜之间穿梭,却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秋实的脚步停住。

她抱着东西,怔怔地站在原地,刚才还急促的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猛地沉了下去。

“走了吗?”

她垂下眼帘,喃喃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拿着东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失落。

就当她准备把东西重新还回去,一道声音从她的侧后方响起。

“你回来了?”

秋实猛地转身。

只见陈默就站在几步之外,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被水浸湿,正往下滴着水珠的抹布,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红痕依旧明显。

“你没有走?”秋实怔住了,下意识地问道。

陈默举了举手中的抹布,示意他刚才去洗这个了。

顿了顿,他又道,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你不是说,让我等你?”

秋实见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好笑。

于是她真的忍不住笑开了。

那笑容如同初春的冰河乍然解冻,她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唇角上扬的弧度是前所未有的明媚和生动。

这回,换陈默怔住了。

他的视线就这样落在了秋实的脸上,一秒,两秒。

直到他似乎感觉冒犯,抿了抿唇,才匆匆移开了视线。

秋实却没注意到陈默的小动作,她刚意识到自己笑的有些过于放肆,所以连忙收敛了笑意,变得有些羞涩了起来。

只是亮晶晶的双眼,却怎么也消不下去了。

她对着陈默晃了晃手上的碘伏和纱布,扬声道,“对,是我让你等着我的。”

“快过来坐下,让我看看你的手。”

两人在书桌坐下,陈默将那块湿漉漉的抹布小心地搭在桌角。

秋实将碘伏和纱布放在桌上,正要伸手去拿碘伏棉签,陈默却先一步动了手。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动作熟练地拧开深棕色的碘伏瓶盖,然后倒了一些浸在纱布上。

然后就将纱布轻轻地擦拭了一下伤口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很多遍。

秋实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空中。

她愣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桌边,看着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