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裂痕》(1)(2/2)

“卢小姐?怎么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佣闻声从里间匆匆出来,脸上带着关切。

卢宝琳似乎被这声音从惊醒过来。

她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到女佣脸上,然后又垂下,看向掉落的遥控器。

卢宝琳摇了摇头,然后有些僵硬地俯下身,把遥控器捡了起来。

再然后,她转身走回沙发,缓缓地坐了下去。

电视里的屏幕已经切换到下一条新闻,但卢宝琳显然还沉浸在上一则新闻带来的冲击里。

叮铃铃——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电话突然发出了铃声。

卢宝琳的头下意识地朝那边看去。

女佣已快步走过去接起:“喂,您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女佣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惯常的恭谨,转为凝重。

她立刻朝卢宝琳的方向看了一眼,卢宝琳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女佣用手稍稍掩住话筒,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卢小姐……是警察。”

卢宝琳愣了一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接听。

“好的,好的,谢谢卢小姐,麻烦了。”

光线略显惨白的警局内,年轻警员阿明边感谢着,边挂断电话。

他手里拿着刚才电话里的对话记录,快步走向站在白板前的梁家辉。

法医正站在梁家辉身边,指着几张现场照片低声说着什么。

“……鉴定文书还要24小时之后才能出来,但我按经验判断,她的死亡应该还是胸口刀伤造成的。”

法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但眉头微蹙,“不过,我初步查看了尸体,有很奇怪的地方。”

“怎么说?”梁家辉的目光从现场照片上抬起。

“被害人颈部的勒痕非常深,皮下和软组织损伤明显,说明凶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并且持续了一段时间。”

法医指着照片,“但你看,被害人可双手、手腕、脚踝这些通常会有剧烈抵抗痕迹的地方,却异常干净,没有明显的约束伤或防卫伤。”

梁家辉回忆了一下现场,确实没有明显搏斗痕迹:“你的意思是?”

“被勒的时候,她似乎……没有反抗,或者,无法反抗。”

法医斟酌着用词,“但凶手却放弃了继续勒毙,转而选择了用刀,这种转换,也太不合常理。”

“勒颈和刺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谋杀情绪和方式,凶手想让她死,在她已经没有反抗的时候勒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梁家辉蹙眉,陷入沉思。

这时,阿明走了过来,“梁sir,联系上那位画家卢宝琳了。”

“反应如何?”

“客气得很。”阿明模仿着电话的语气,“她说警方有任何需要询问的,她都知无不言,让我们提前约个时间就好。”

“人还怪好的,至少比那些一接到我们电话就推三阻四,急着撇清关系的家伙强多了。”

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抱怨道,“这位苏大明星也是,好端端的突然给用人放什么假,结果就出了事。”

“现在倒好,管家女佣一问三不知,跟她关系紧密的社会关系,昨晚全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人影都没挨着别墅边儿。”

所以只能扩大排查范围了。

“这案子,线索少,社会关注度又高,压力全堆给我们组了,真系难搞。”

梁家辉闻言,看了阿明一眼,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辛苦你了,跟着我办这种案子。”

阿明脸一下子有点红,连忙挺直背脊:“没有没有,梁sir,我学到好多!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梁家辉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重新投向白板上苏良玉的照片。

“既然卢小姐这么配合,”他语气平稳,“阿明,帮我约个明天的时间,我亲自去拜访。”

隔日,梁家智登门拜访卢宝琳。

他本意是简单盘问一下被害人的社会关系,还原一下被害人可能被杀的真相。

于是拿卢宝琳每年固定售予苏良玉高价画作一事作为试探。

卢宝琳坦然承认两人确有私交,只不过已经疏远。

并且告知苏良玉购画并非出于对艺术的欣赏,而是为了取悦其秘密情人。

这个信息让梁家智在扑朔迷离中抓到一丝光亮,他连忙追问情人身份。

但卢宝琳表示自己并不知情,苏良玉对她来说是客人,她不会窥探客人隐私。

“她每年花费高昂的价格拿走我的画,我收到了钱就好,难道我要去追问客人的隐私吗?”

银幕上,卢宝琳目光坦然,语气却冷冷地。

影厅里,一直靠着椅背得皮埃尔,忽然身体微微前倾。

“漂亮的推拉……”他在心里默念。

两位演员得眼神、气息、停顿和肌肉的细微张力都被他们调用起来,来表现平静之下,二人之间的某种张力。

回到警局,梁家智将外套随手丢在桌上,径直走向白板前站定。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苏良玉人际关系图”旁边,用力画了一个醒目的问号,并在旁边写下两个字:情人?

“阿明,”他头也不回地开口,“查。苏良玉还有个秘密情人。”

正在整理档案的阿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但紧接着就垮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傻眼和为难:“这……这怎么查啊?我们把能摸的底都摸了,她合作过的男星、富商、导演,能查的社交圈都筛了一遍,没发现她有长期稳定的暧昧关系啊。”

“她近几年对外形象越来越清心寡欲,除了工作就是深居简出。”

“如果对方是可以光明正大拍拖的,”梁家智转过身,“那也不用搞什么秘密情人了。”

他走到阿明桌旁,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位情人喜欢卢宝琳的画,目标范围可以缩小。”

“他有钱,有不错的艺术鉴赏力或至少附庸风雅的喜好,并且身份敏感,不能公开恋情。”

他停顿一下,条理清晰地说,“第一,可能是有家室的富商或名流,偷腥怕曝光。”

“第二,可能是形象不容有失的政客或公务人员。”

“第三,也可能是某些背景复杂,需要隐藏行踪的人物,黑社会头头这类的。”

“别墅区没有监控,但有人眼。”

“以被害者的别墅为中心,找管理员、保安,保洁,问他们有没有印象,在案发当天……前三天内,有哪些不常见的豪车或者刻意停在偏僻角落的车,出现过在苏良玉别墅附近。”

梁家智开始下命令,“再找人去通讯厅,看看苏良玉名下有几个号码,通讯记录拉出来。”

阿明听着,脑子飞快转动,眼睛一亮:“sir,你是觉得苏良玉突然给大部分佣人放假,就是为了密会这个情人?”

梁家智点了点头,“很可能就是为了密会。”

“另外,他们这样的见面可能一个月或隔几个月会有一次,所以再去找人问一下管家放假时间,同时了解一下女佣事发当天为什么出去晚上才回。”

“如果能找到规律,或者有人反复看到相似的车,这个案子就算找到了突破点。”

阿明瞬间振奋,“就让我们来抓住这个秘密情人吧!”

“如果真是一场情杀,未免也太倒霉了。”

梁家智摇了摇头,拍了拍阿明的肩膀,似乎在为苏良玉可惜,“感情真是太危险,让一个人不自觉地信任另一个人,所以,不要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