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辰州符的警告(2/2)

它足有婴儿手臂粗细,身体表面覆盖着粘稠的黑红液体,数不清的、如同钢针般尖锐的节肢疯狂划动着。

这怪虫似乎因解剖的刺激而苏醒,猛地昂起那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獠牙的口器的头颅。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响彻解剖室。

怪虫的身体剧烈扭动,沾满粘液的百足疯狂扒拉着胸腔的肋骨和皮肉,似乎想要挣脱出来。

在它剧烈挣扎扭动的过程中,它体表那些粘稠的黑红液体被甩落。

在解剖台雪白的塑料布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由粘液构成的痕迹。

那痕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飞快地组合成一行扭曲、血腥、散发着无尽怨念的大字:

> 癸亥年七月七

> 黑棺郎君亲迎

字迹完成,那尸血百足虫仿佛耗尽了力气,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

瞬间瘫软下去,融化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红脓血,顺着解剖台的边缘滴滴答答地淌落。

解剖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脓血滴落的声音和老赵粗重的喘息。

“癸亥年七月七…就是后天!”老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看向墙上的日历。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队…队长!”一个年轻的法医助手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从隔壁冷藏库方向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冷…冷藏库!出…出事了!”

一股比尸血百足虫更浓烈、更陈腐的阴冷尸臭,正从冷藏库敞开的门内汹涌而出。

陈渡和老赵冲进冷藏库。

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老赵也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存放备用冰柜和杂物的库房一角,几个巨大的、裹着防水帆布的东西被随意丢弃着。

此刻,帆布被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七口早已腐朽不堪的薄皮棺材。

棺木颜色漆黑,布满霉斑和虫蛀的孔洞,散发着浓烈的土腥和朽木气息。

而棺材盖板,都已被掀开,斜靠在一边。

棺材里,直挺挺地站立着七具穿着清代样式苗银婚饰的古尸。

她们身上的衣物早已褪色破烂,但那些镶嵌在衣服上的厚重苗银饰品——

巨大的项圈、繁复的胸牌、层层叠叠的手镯和脚环。

却在冷藏库幽冷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死寂的金属光泽。

银饰上雕刻着古老的图腾和符文,带着一种蛮荒的祭祀感。

她们的面容早已干瘪塌陷,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深褐色的皮革质感,嘴巴大张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们的额头上,无一例外地贴着一张保存相对完好的黄色符纸。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殷红如血,笔走龙蛇,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中央是一个变体的“囍”字,周围环绕着九颗星辰,星辰之间由扭曲的符文线条连接,散发出一种禁锢与契约的邪恶力量。

辰州合婚符!

而且是等级极高的那种。

这七具清末古尸,如同七尊被唤醒的、等待出嫁的鬼新娘,穿着腐朽的嫁衣,戴着沉重的银饰。

静静地矗立在冰冷的棺材里,无声地宣告着某个古老而恐怖仪式的临近。

冷藏库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冻得人骨髓发寒。

“七星…送嫁…”一个嘶哑、干涩,仿佛生锈齿轮摩擦的声音在陈渡身后响起。

陈渡猛地回头。

是张九斤。

他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七具古尸额头上的合婚符。

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眼神时而空洞,时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非人的光芒。

他干裂的嘴唇开合,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挤出喉咙:

“七…七具百年以上的阴年阴月阴时死的女尸…用辰州秘符钉住天魂地魄…穿银嫁衣…走黄泉路…引阴气开道…”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与体内的另一个意识搏斗,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却更加清晰。

“…七星…送嫁阵!尸王…要用这七座‘桥’…把它的…冥府花轿…抬到阳间来!抬到…胤城来!抬到…你面前!”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陈渡,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诡异的兴奋。

“轰——!!!”

张九斤的话如同最后的引信,瞬间引爆了陈渡左眼空洞深处积蓄的、源自傩瞳本源的剧痛。

这一次的痛楚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钢钎狠狠捅进了他的大脑,并在里面疯狂搅动。

“呃啊——!”陈渡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意识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傩瞳的力量被彻底、强制地激活。

冰冷、坚硬、带着腐朽木料气味的触感从四面八方传来。

视野一片绝对的漆黑,只有木料纹理粗糙的触感。

空气污浊、稀薄,带着浓烈的土腥和一种陈年棺木特有的,混合着防腐香料与尸臭的死亡气息。

空间极其狭小,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动弹分毫。

他被关在了一口棺材里。

一口巨大的、内壁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雕花黑棺。

“咚…咚…咚…”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陈渡的心脏上。

脚步声在棺外停下。

“沙…沙…”

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长指甲刮擦厚重棺木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就在陈渡“头顶”的位置。

那声音缓慢、有力,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刺骨的贪婪。

刮擦声停歇。

一个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贴着棺盖的缝隙,清晰地传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湘西土腔和渗入骨髓的寒意:

“夫人…”

“吉时…”

“将至…”

“吱嘎——”

幻象中,沉重的雕花黑棺棺盖,被推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