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子时的嫁衣(2/2)

悬尸群中,一具格外高大的尸将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意念冲击。

所有的悬尸瞬间狂暴。

它们疯狂地扭动身体,干枯的手指抓挠着缚魂绳,腐朽的下颌开合,无声地嘶吼。

束缚它们的缚魂绳被绷紧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砰!哗啦——!”

靠近站台一侧的车窗玻璃,在狂暴的意念冲击和尸群怨念的集中冲击下,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炸裂。

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射入车厢。

“机会!”张九斤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根本不顾飞溅的玻璃碎片,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到破碎的车窗前,肩上的黑驴蹄子迫击炮筒瞬间架起。

黝黑的炮口对准了窗外悬崖上吊挂得最密集的尸群。

“给老子——开饭了!”张九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拉动击发装置。

“轰——!!!”

一声沉闷却威力惊人的爆响。

炮口喷出一大团粘稠翻滚的,混杂着朱砂红雾和黑色颗粒的浓烟。

一枚刻满符咒、散发着浓烈腥臊恶臭和破邪气息的“炮弹”,如同出膛的陨石,狠狠砸向悬尸群。

“噗!嗤嗤嗤——!”

炮弹精准地在尸群中央炸开。

没有火光,只有剧烈的能量冲击和浓烈的破邪烟雾。

被直接命中的几具悬尸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身体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溶解、塌陷,化作腥臭的黑水。

周围的悬尸被破邪烟雾笼罩,身上也冒起刺鼻的白烟,发出无声的痛苦嘶嚎,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混乱。

这一炮如同捅了马蜂窝。

“吼嗷——!!!”

尸群彻底暴怒了。

没有被波及的悬尸疯狂地撕扯着缚魂绳。

坚韧的绳索在它们狂暴的力量下,开始一根根崩断。

“嗖!嗖!嗖!”

数具挣脱束缚的悬尸,如同从地狱挣脱的恶鬼,带着浓烈的尸臭和腐烂的阴风,从破碎的车窗和悬崖上直接扑进了车厢。

腐朽的利爪带着破空声,直抓向最近的张九斤和陈渡。

“找死!”柳七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扣在指间的尸毒吹箭闪电般抬起。

她腮帮微鼓,猛地一吹。

“咻——!”

一道细微却快如闪电的骨白色寒芒破空而出。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一具悬尸额头瞬间被洞穿。

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圈墨绿色的毒纹如同活物般瞬间扩散开来。

那悬尸的动作猛地僵住,下一刻,整个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从内部开始迅速发黑、碳化、崩解。

不到三息,便化作一堆冒着青烟的黑色灰烬,随风飘散。

柳七动作不停,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车厢内移动,每一次吹气,都有一道致命的骨白寒芒射出,精准地洞穿一具扑入车厢的悬尸。

中箭者无不瞬间化灰。

然而,悬尸的数量实在太多。

不断有新的尸体挣脱绳索扑入。

张九斤的黑驴蹄子炮需要时间装填,柳七的吹箭也并非无穷无尽。

车厢内瞬间陷入混乱的厮杀。

就在柳七再次吹出一箭,将一具扑向陈渡的悬尸化为灰烬的瞬间——

“呼——!”

一股极其猛烈、带着刺骨冰寒和浓烈血腥味的阴风,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从破碎的车窗外倒灌而入。

这股风邪异无比,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并非胡乱吹拂。

目标,正是陈渡头上的盖头。

猩红的盖头被这股阴风精准地掀起了一角。

冰冷的空气瞬间拂过陈渡的下颌和脖颈。

盖头下,他那被傩瞳力量强行柔化的侧脸线条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一股源自盖头辰州符本身的、冰冷刺骨的警告瞬间刺入陈渡的脑海。

露脸即尸变。

规则即将触发。

陈渡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他的目光透过被掀起的盖头缝隙,下意识地扫向车厢连接处。

那由巨大人类脊椎骨构成的,通往下一节车厢的狭窄通道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破烂却依旧能辨出品级的清朝官服,官帽歪斜,露出下面干瘪如同骷髅的头颅。

皮肤是死寂的青黑色,紧紧包裹着骨头。

空洞的眼窝深处,燃烧着两点幽绿、如同鬼火般的瞳光。

尸王!

它就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黑暗的通道口。

冰冷、死寂、带着掌控一切的恐怖威压。

陈渡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定格在尸王干瘪的腰间。

那里,悬挂着一枚小巧的、色泽黯淡的银铃。

铃铛的样式、大小、尤其是表面雕刻的——那扭曲缠绕的藤蔓和狰狞兽首的纹路。

与柳七腕间那枚时刻不离身的银铃,分毫不差,同源同纹。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陈渡的血液。

昨夜宴席上的怀疑、金蚕蛊的疑惑、此刻这枚一模一样的银铃…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

“夫人…”

尸王干瘪的喉管如同破旧的风箱般震动,发出生锈刀片刮擦金属般的,令人牙酸的沙哑声音。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陈渡的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湘西土腔和渗入骨髓的占有欲。

“吉时已到…”

它缓缓抬起一只枯骨般的手。

那手上覆盖着青黑色的、如同金属般的皮肤,指甲乌黑尖长,闪烁着幽光。

手臂的动作僵硬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朝着陈渡脸上那被阴风掀起一角的盖头,缓缓伸来。

“…该洞房了。”

枯手带着浓烈的尸臭和冰冷的死亡气息,指尖离盖头边缘只有寸许。

“呃啊——!!!”

就在这生死一瞬,陈渡左眼空洞深处融合了金蚕蛊血的傩瞳,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撕裂灵魂的剧痛。

金蓝交织的光芒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辰州符盖头的部分屏蔽。

剧痛带来的是超越极限的视野穿透。

在傩瞳那洞穿虚妄的光芒下,尸王破烂的清朝官服,干瘪的皮肉如同劣质的幕布般瞬间变得透明。

陈渡“看”清了。

在尸王那干瘪的、如同空皮囊般的胸腔之内,根本没有正常的内脏。

只有一团翻滚蠕动的、粘稠如同活物的浓烈黑气。

而在那黑气的核心,在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

一条通体鎏金,如同最上等黄金熔铸而成的蚕虫,正盘踞在那里。

金蚕蛊!

柳七的本命金蚕蛊!

但它已不再是柳七手中那灵性十足的模样。

此刻的它,身体被无数条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尸臭的怨气丝线死死缠绕、穿刺!

那些丝线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深深勒进它金色的躯壳,将它牢牢地钉在尸王的胸腔核心。

金蚕蛊痛苦地扭动着,每一次扭动都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却尽数被那些黑色丝线导引、吞噬,转化为驱动尸王躯壳和这列骸骨列车的邪恶动力。

它金色的光芒在黑气的侵蚀下显得黯淡而绝望,如同风中的残烛。

蛊虫的尾部,延伸出一条极其黯淡,几乎要断裂的金色丝线,穿透尸王的胸腔,穿透车厢的黑暗,遥遥地、微弱地连接向后方车厢中柳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