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水猴子快递(2/2)
陈渡肾上腺素狂飙,几乎凭借本能向侧面狼狈地翻滚。
“轰!!”
水猴的巨爪狠狠拍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水磨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混合着海水四处飞溅。
冰冷的泥水溅了陈渡一脸。
“干燥…必须干燥!”规则如同警钟在脑海中疯狂敲响。
浸湿的衣物贴在身上,冰冷的海水正不断从头顶落下,浸湿面积在飞速增加。
而眼前这个水猴,它的力量显然与水,与这弥漫的海水息息相关。
翻滚的瞬间,陈渡的目光瞥到了通道尽头工具间半开的门。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吹风机!”
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手脚并用地朝着工具间猛扑过去。
水猴的第二次爪击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的劲风撕裂了他的外套。
“砰!”陈渡重重撞进工具间,反手死死关上了木门。
“吼!!”水猴狂暴的撞击声紧随而至。
单薄的木门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簌簌落下。
陈渡根本顾不上看门能撑多久,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墙角那台体积硕大、布满油污的工业级大功率吹风机。
这是平时用来快速烘干清洗后工具的设备。
他扑过去,一把扯掉插头保护盖,将沉重的插头狠狠怼进墙上的三相插座。
“嗡——!!!!”
震耳欲聋的电机轰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小的工具间。
吹风机前端粗大的金属风筒如同怪兽张开了巨口。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狂暴,木门中央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陈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他猛地将沉重的吹风机调转方向,不是对准即将破门而入的恐怖怪物,而是将滚烫的,最高功率的灼热气流出口。
狠狠地对准了门外走廊地面上那迅速蔓延、已经没过小腿肚的粘稠海水。
“滋啦——!!!!!”
滚烫的热风如同高压蒸汽般狂暴地灌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冷热极端对撞的瞬间,产生了恐怖的物理反应。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大片大片浓密、滚烫的白色蒸汽如同火山喷发般爆炸性地升腾而起。
瞬间充斥了整个走廊通道。
视野在刹那间被彻底剥夺。
眼前只剩下翻滚的、灼人的白雾。
温度急剧升高,如同置身桑拿地狱。
“嗷呜——!!!”
门外传来了水猴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惊恐。
它体表流动的海水铠甲在接触到这滚烫蒸汽的瞬间,发出了如同烧红铁块浸入冷水般的“嗤嗤”声。
坚硬的鳞片在高温下急剧收缩、卷曲,甚至崩裂开来。
蒸汽无孔不入,灼烧着它腐烂的皮肉。
机会!
陈渡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剧痛刺激着濒临枯竭的精神力。
同时,他感受到右手掌心那个灼热的“囍”字烙印,正疯狂地搏动着,一股阴冷粘稠的黑气从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以血为引,以怨为媒…”
陈渡忍着舌尖和掌心的双重剧痛,沾着舌尖血和掌心渗出的诡异黑气,在翻滚的浓雾中凌空急速划动。
幽蓝色的光纹再次亮起,但这一次,符文的边缘缠绕上了丝丝缕缕不祥的黑气,显得更加复杂、邪异。
“控海尸·逆流!”一声嘶哑的咆哮穿透蒸汽的轰鸣。
那道缠绕着黑气的幽蓝符印,如同离弦的毒箭,瞬间穿透浓密的蒸汽,精准无比地射入水猴因痛苦而大张的、布满獠牙的口中,深深烙印在它的眉心。
“呃…嗬…”水猴狂暴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腐烂眼窝中的幽绿磷火疯狂闪烁、摇曳,仿佛内部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但陈渡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流,混合着“囍”字烙印带来的诡异力量,疯狂地灌注、压制。
“吼…!”
水猴发出一声不甘的、被强行扭曲的咆哮,体表那些倒竖的鳞片,在符印的强制操控下,竟违背物理规律地、一片片逆向水流的方向竖立起来。
像无数把倒插的锋利小刀。
“给我…破!”
陈渡七窍都因精神力的过度压榨而渗出血丝,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将最后的精神力狠狠压榨出来。
被操控的水猴猛地转身,不再攻击工具间,而是如同失控的攻城锤,在陈渡意志的强行驱使下。
朝着走廊另一端的尽头——那个镶嵌着消防斧和灭火器的红色消防柜——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钢化玻璃的消防柜门被撞得粉碎。
水猴那覆盖着倒逆鳞片的巨爪,在陈渡的意念操控下,一把抓住了沉重的消防斧。
“吼——!”
它发出一声被痛苦和强制命令扭曲的咆哮,在陈渡燃烧生命般的意志驱动下,高高抡起沉重的消防斧,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着走廊墙壁上那幅由不断流淌、汇聚的海水自然形成的、模糊而悲戚的溺海娘神像——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墙壁上那幅由流动海水构成的,模糊的神像虚影,被锋利的斧刃精准地劈中。
神像瞬间四分五裂。
构成神像的海水如同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溃散,融入地面的积水中。
就在神像碎裂的同一刹那!
整个走廊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的异象如同潮水般倒卷消失。
狂暴喷涌着海水的龙头瞬间关闭,滴水不漏。
天花板上凝结的水珠蒸发不见。
地面上没过小腿的冰冷海水,如同被无形的海绵瞬间吸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咸腥与焦糊味。
失去了海水支撑和力量来源的水猴,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瘫倒在地上。
它体表的鳞片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庞大的身躯如同烈日下的蜡像。
开始飞快地融化、塌陷,最终化作一滩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粘稠漆黑的淤泥。
浓密滚烫的蒸汽失去了源头,缓缓消散,露出走廊满目狼藉的景象。
破碎的消防柜,坑洼的地面,焦黑的墙壁,还有那滩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淤泥。
“啪啪啪…”
单调而清晰的鼓掌声,突兀地在寂静中响起。
陈渡脱力地靠在工具间冰冷的门框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撕裂般的疼痛。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掌声传来的方向。
翻滚的蒸汽残余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皮夹克、身形干瘦如同老猴的老头,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踱步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仿佛看了一场精彩马戏的笑容,正是倒腾民俗古玩的张九斤。
他踢了踢地上那滩还在冒着气泡的腥臭淤泥,啧啧两声:“闽南送王船,多好的老规矩啊,可惜喽。申遗没搞成,最后一个懂行,会‘烧真王船’的老把式,上个月也蹬腿儿咽气了。”
他蹲下身,用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细树枝,拨弄着淤泥里一块尚未完全融化的鳞片碎片。
“信仰一断根儿,副本里供着的那位‘溺海娘’,就成了没庙没主的孤魂野鬼喽。”
张九斤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透过稀薄的蒸汽,看向靠在门框上几乎虚脱的陈渡。
“没了香火约束,这怨灵的规则…可不就发大水,崩到咱们这现世里来了么?小子,你这‘聘礼’收得…啧啧,血亏啊!”
陈渡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
右手掌心那个刚刚沉寂下去的血色“囍”字烙印,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恐怖的灼热。
这一次的痛楚远超以往,如同滚烫的岩浆直接灌入了骨髓。
陈渡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去。
“嗯?”张九斤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值班室窗外。
窗外,惨淡的月光不知何时被遮蔽了。
漫天惨白的纸钱,如同冬日里最狂暴的暴风雪,无声无息、密密麻麻地从漆黑的夜空中飘洒下来。
它们旋转着、翻飞着,覆盖了窗棂,遮蔽了视线。
纸灰弥漫,浓重得呛人。
就在这漫天飞舞的纸钱雪幕中,无数细碎的纸灰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操控,在冰冷的窗玻璃上飞快地汇聚、凝结,拼凑出一个巨大无比、线条扭曲狰狞的图案——
一口用纸灰勾勒出的、猩红刺目的湘西棺材。
棺盖半开,仿佛正等待着它的“新娘”躺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