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宴席上的祭品（2/2）

时间不多了。

“我去。”陈渡深吸一口气，那甜腻腐臭的气息让他一阵反胃。

他不能让状态不稳的张九斤去冒险，柳七的药粉更适合辅助。

他一步步走向那张望不到头的恐怖餐桌，脚步踩在柔软的地面上，发出噗叽的声响。

越靠近，那股精神污染的力量就越发强大。

无数溺毙者绝望的呼喊、冰冷海水灌入肺部的窒息感、以及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

左眼的傩瞳灼热如同烙铁，被动地抵御着这股冲击。

他在那个盛放“福橘糕”的瓷碟前停下。

离近了看，那哪里是什么果脯，分明是几块浸泡在粘稠黑红色液体里，像是风干内脏又或是扭曲树根的东西。

不能再犹豫了。

陈渡伸出右手，指尖微微颤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其中一块“福橘糕”触碰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那恶心物体的瞬间——

柳七突然出手。

她猛地将手中那撮淡黄色药粉撒向陈渡的鼻端。

一股极其辛辣清凉的气息瞬间冲入鼻腔，如同在燃烧的大脑上浇了一盆冰水，暂时将那些溺毙的幻听和恐惧压下去了一瞬。

就是现在！

陈渡的指尖猛地触碰到了那块“福橘糕”。

轰——！！！

仿佛有一颗炸弹直接在脑海里爆开。

所有的景象瞬间消失。

冰冷的、黑暗的、绝望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无法呼吸，肺叶火烧般疼痛，身体被巨大的水压和混乱的洋流肆意撕扯，眼前是翻滚的泡沫和深沉的黑暗。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强行塞入他的脑海：

——一个年轻的渔家女，站在礁石上，眺望着远方，脸上带着期盼的红晕……（喜悦）

——风暴来袭，乌云压顶，雷电撕裂天空，小小的渔船在巨浪中如同玩具般颠簸……（恐惧）

——昏暗的油灯下，村中长老们阴沉的脸，窃窃私语，目光躲闪……（不安）

——被强行架起，挣扎哭喊，嘴里被塞入冰冷的、象征“祝福”的福橘糕……（绝望）

——冰冷的绳索捆缚身体，沉重的石头坠在脚下……（冰冷的触感）

——被抛入汹涌漆黑的大海，最后的视线里，是岸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冷漠而恐惧的脸庞……（无尽的怨恨与悲伤）

“呃啊啊啊——！”

陈渡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全身剧烈地痉挛起来。

那不仅仅是记忆，更是最极致的痛苦、背叛和绝望的情感洪流，足以在瞬间冲垮任何人的精神防线。

“陈老弟！”张九斤惊骇欲绝，想要上前。

“别碰他！”柳七厉声阻止，眼神无比凝重，“他在对抗污染！现在触碰他，两个人的精神会一起被卷入！”

她迅速又掏出几枚银针，刺入陈渡头顶和颈后的几个穴位，试图帮他稳定紊乱的气息，但那精神的冲击太过猛烈，效果甚微。

陈渡跪在那里，身体剧烈颤抖，牙关紧咬，鲜血从嘴角和鼻孔中渗出。

左眼的傩瞳疯狂闪烁，幽蓝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也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那段被强行献祭的记忆，那个被称为“溺海娘”的女子的绝望，如同最毒的诅咒，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陈渡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但眼神却恢复了一丝清明，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难以磨灭的惊悸与一丝复杂的悲悯。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溺海娘”的真相。

她并非天生的邪神，而是被牺牲的祭品。

是古老的恐惧和愚昧，将她推入了这永恒的苦难深渊。

“她……不是自愿的……”陈渡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被献祭……为了平息……他们想象中的海怒……”

张九斤和柳七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就在这时，手机微微一震。

【规则：触碰祭品已完成。】

【精神污染抵抗成功。熟练度微幅提升。】

【获取碎片信息：‘溺海娘’的真名——‘阿月’，部分遭遇片段。】

宴厅内那无形的压力骤然一轻。

那些椅子的吱嘎声、咀嚼的幻听、移动的餐具虚影，都缓缓平息了下去。

规则认可了他们的“参与”。

但三人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张九斤看着满桌的“祭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恐惧以外的情绪，一种深深的厌恶和愤怒：“这帮……这帮该死的……”

柳七默默拔下陈渡身上的银针，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还能坚持吗？”

陈渡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迹，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桌宴席，尤其是那杯暗红色的血酒，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走吧。”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更带着一种愈发坚定的决心，“这艘船，这个仪式，必须被终结。”

他获取的，不仅仅是信息，更是一份沉重的因果。

宴席只是中途一站，通往更深黑暗的路，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