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悲鸣与祝福（1/2）

那声蕴含着数百年痛苦、最终归于空洞与解脱的叹息，如同最后的挽歌，回荡在即将毁灭的底舱之中。

紧随其后的，是彻底的、绝对的寂静。

所有溺尸的嘶鸣、铁链的摩擦、水流的涌动……

一切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灭。

唯有底舱结构不堪重负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断裂声，以及黑水疯狂上涨的汩汩声，提醒着三人危机尚未结束。

溺海娘那庞大的、由无数怨念和溺尸组成的聚合躯体，在虚假的送别锣声中，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开始从最外围寸寸崩解。

那些扭曲的肢体、空洞的面孔、缠绕的水草，全都化作最精纯的、闪烁着幽暗微光的黑色尘埃，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而在崩解的核心处，阿月那逐渐淡薄的虚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她无尽痛苦又最终给予她虚假安抚的世界。

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也彻底消散，融入了那漫天飘散的黑色光尘之中。

然而，就在她彻底消散的原地，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悄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阴霾与污秽的纯净和悲伤。

它缓缓上升，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

下一秒！

那点冰蓝光芒猛地扩散开来！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无声的浸润。

以那光芒为中心，漫天飘散的黑色怨念尘埃。

仿佛被某种力量净化、转化，颜色由深邃的墨黑逐渐褪变、提纯，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雨滴。

一场冰冷的、静谧的、散发着淡淡海腥与奇异悲伤气息的蓝色细雨，在这即将崩塌的钢铁地狱中，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蓝色的雨滴落在翻滚躁动的黑水之上，那沸腾般的黑水竟奇迹般地稍稍平息，污秽似乎被稀释。

蓝色的雨滴落在锈蚀断裂的格栅和舱壁上，那刺耳的金属呻吟声似乎也减弱了几分。

蓝色的雨滴落在那些依旧在无意识挣扎的、失去核心统领的溺尸身上，它们疯狂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最终停止。

如同陷入了沉眠，缓缓沉入水底。

这雨，并非拯救，更像是一场迟来的、悲凉的净化与哀悼。

陈渡、张九斤、以及被轻轻放在尚且完好处格栅上的柳七，都沐浴在这片冰冷的蓝雨之中。

雨水触及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奇异地将之前那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冲刷殆尽。

那寒意深入骨髓，却并非纯粹的冰冷，其中更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而悲伤的力量。

张九斤打了个哆嗦，茫然地抬头看着这诡异的蓝雨，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几滴，雨水在他掌心化作微凉的蓝光，随即消散，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哀愁。

“这……这是……”

柳七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的脸，在蓝雨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更加透明。

几滴雨水落在她肩胛恐怖的伤口处，那翻卷的皮肉和涌出的鲜血似乎被微微冻结，疼痛竟稍有缓解。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这片蓝色的雨，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而陈渡，站在雨中，感受最为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