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水猴子快递(1/2)

子夜。

殡仪馆值班室的死寂,被一种难以忍受的灼痛粗暴地撕裂。

陈渡猛地从行军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背心,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右手掌心,那个由棺材钉烙印下的血红色“囍”字,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皮肉之下疯狂搏动、灼烧。

每一次鼓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从内部反复穿刺他的神经,要将他的手掌活活烧穿。

这痛苦比白天在解剖室时更甚,带着一种阴毒的、直抵灵魂的恶意。

“嗬…嗬…”他死死攥住右手手腕,试图压制那非人的剧痛,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却无济于事。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床沿上。

“滋啦…滋啦…”

值班室里唯一的光源,那台老旧的监控屏幕,此刻正疯狂地闪烁着雪花点,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

屏幕上分割的十几个画面模糊不清,扭曲晃动,如同信号被强力干扰。

陈渡喘息着,仅存的右眼被那混乱的光影刺得生疼,但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危机感,迫使他死死盯住屏幕。

突然,所有的雪花和扭曲画面都消失了。

整个屏幕瞬间变成一片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灰白。

只有左上角,对准停尸间后门通道的那个监控格子,清晰地显示着画面。

画面里,不是空荡的走廊。

一个裹着厚厚冰霜的白色泡沫箱,正静静地、突兀地矗立在停尸间冰冷的铁门之外。

箱子不大,约莫半米见方,表面凝结的冰晶在监控红外光线下闪烁着幽蓝的微光,如同刚从极寒地狱里拖出来。

箱子顶部,贴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纸条,纸条上的打印字体在监控下清晰得刺眼:

> 「聘礼已补,签收人:陈渡」

没有寄件地址,没有寄件人信息。

只有他的名字,被冰冷地标注出来。

寒意,比掌心“囍”字的灼痛更刺骨,瞬间爬满了陈渡的脊椎。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

尸王的“聘礼”?

补的是什么?

白天那根棺材钉的替代品?

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掌心的灼痛似乎因为这箱子的出现而更加剧烈,像是一种恶毒的催促。

陈渡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和心悸,翻身下床。

冰冷的铁架床发出“吱呀”的呻吟,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抓起挂在墙上的强光手电,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从工具间顺来的沉重扳手,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此刻却压不住一种从停尸间方向隐隐传来的、带着冰寒的咸腥。

越靠近后门通道,这股咸腥味越浓,混杂着一种深海淤泥腐败的气息,令人作呕。

冰冷的寒气从铁门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翻涌,猛地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吱嘎——”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寒气如同有形的浪潮扑面而来,激得他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裹满冰霜的泡沫箱就放在门口正中央,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陈渡用手电光柱死死锁住箱子。

他蹲下身,扳手横在身前,用戴着手套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箱盖边缘的冰霜。

冰冷刺骨!

即使隔着厚实的劳保手套,那寒意也如同毒针般刺入指尖。

他用力一掀!

“嗤啦!”

粘稠的冰霜被撕开。

箱盖被掀飞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极致的咸腥腐臭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陈渡的脸上。

这味道像是堆积了百年的腐烂海藻,混合着深海鱼类的内脏和死亡淤泥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他窒息,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强光手电的光柱直射进箱子内部。

蜷缩在冰霜和碎冰之中的,是一个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

它大约有半米长,整体形态依稀残留着海獭的轮廓,但早已面目全非。

全身覆盖着灰绿色的、湿滑粘腻的鳞片,每一片都边缘锐利,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指爪间残留着半腐烂的蹼膜,证明它曾属于水域。

它的头部最为骇人——吻部向前突出,如同畸形的鸟喙,里面密布着细小而尖利的黑色獠牙,此刻沾满了粘稠的冰晶。

一双眼睛只剩下两个腐烂的黑洞,里面似乎还有细小的、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整个身体蜷缩着,透着一股被强行塞入狭小空间的僵硬和怨毒。

闽南传说中,“送王船”仪式里用来平息海神怒火的祭品——海獭精。

但眼前这只,分明是死亡已久、被某种邪恶力量扭曲异化后的尸骸。

“聘礼”…尸王补送的“聘礼”!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陈渡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右手掌心的“囍”字烙印猛地爆发出更强烈的灼痛,仿佛在警告,又仿佛在催促。

鬼使神差地,他戴着厚手套的右手,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海獭尸骸冰冷滑腻的鳞片——

就在指尖触碰到鳞片的刹那。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陈渡身后炸开。

他骇然回头。

只见值班室内,所有连接着水管的设备——洗手池、拖把池、甚至墙角的饮水机——所有的水龙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同时狠狠拧到了最大。

粗壮的水柱狂暴地喷涌而出。

但那喷涌出来的,根本不是清澈的自来水。

那是粘稠的、泛着诡异蓝绿色磷光的海水。

浓烈的咸腥味瞬间压倒了消毒水的气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海水浑浊不堪,里面翻滚着细碎的黑色泥沙、腐烂的水草碎片,甚至还有微小贝壳的尸体。

“啪嗒…啪嗒…啪嗒…”

头顶的天花板上,无数细密的水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凝结、变大,然后如同密集的雨点般淅淅沥沥地坠落下来。

冰冷的海水打在陈渡的头脸、肩膀,带来刺骨的寒意。

“咕噜…咕噜…”

脚下的地面,浑浊腥咸的海水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升高。

眨眼间就漫过了脚踝,冰冷刺骨,带着滑腻的触感,如同无数双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发烫。

猩红的光芒隔着布料透射出来。

陈渡一把掏出手机,屏幕已经被强制切换到那个血红的【民俗保护协会】app界面。

刺目的血光将周围翻涌的海水和坠落的“雨点”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红色。

墙壁上,湿漉漉的水渍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汇聚,凝结成冰冷、残酷的规则文字:

> 【警告!濒危民俗‘送王船’信仰湮灭!】

> 【双生副本‘血井’+‘溺海祭坛’强制载入!】

> 生存铁则:保持躯体干燥(浸湿面积>30%将触发溺亡规则)

> 净化任务:驯服或消灭“水猴”(祭品怨念化身)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和饥渴的咆哮,如同来自深海巨兽的怒吼,猛地从门口那个泡沫箱中爆发出来。

陈渡惊骇回头。

只见箱中那具蜷缩的海獭尸骸,此刻正如同充气的气球般疯狂膨胀。

灰绿色的鳞片片片炸立,边缘变得如同锋利的刀片。

它腐烂的蹼爪猛地暴涨,撕裂了脆弱的泡沫箱壁,带着粘稠的冰晶和恶臭的液体,狠狠抓向地面。

“咔嚓!咔嚓!”

骨骼爆响的声音令人牙酸。

仅仅数秒,一个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覆盖着锐利鳞甲、长着畸形尖吻和满口獠牙的鳞甲怪物就出现在狭窄的通道口。

它腐烂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磷火,死死锁定陈渡。

更可怕的是,天花板上坠落的海水,以及地上迅速蔓延的积水,一接触到它体表的鳞片。

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迅速流动、汇聚,在它体表形成了一层不断流动、增厚的海水铠甲。

让它本就庞大的身躯更显狰狞可怖。

“水猴!”陈渡脑中闪过规则提示。

这就是祭品怨念的化身。

“吼!”水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气浪几乎将陈渡掀翻。

它粗壮、覆盖着流动水铠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抓下。

目标直取陈渡的天灵盖。

生死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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