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银骑士的困惑（1/2）

训练场的灵能照明将每一寸合金地面都照得惨白晃眼，空气中弥漫着能量武器过载后的臭氧味、汗味以及泥土被反复践踏后的浑浊气息。艾丽西亚·刃歌站立在场中央，如同风暴中冰冷的礁石。她面前，是由人类新兵、少数黑暗精灵侦察兵以及几名刚刚结束基础训练的黑石兽人组成的混编小队。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协同防御演练，结果堪称灾难。

阵型散乱，指令执行迟缓，种族间的配合生涩甚至互相干扰。一名兽人战士因听不懂人类士官急促的指令，错过了最佳的掩护时机，导致侧翼暴露。一名黑暗精灵斥候则因嫌弃人类士兵移动太慢，擅自脱离阵位进行“高效清除”，反而打乱了整体节奏。

“停下！”艾丽西亚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鞭子抽过空气，让所有喘息不止的士兵瞬间僵住。“这就是你们训练三天的成果？一堆活动的标靶！甚至不如标靶！标靶至少不会自己绊倒队友！”

她一步步走过队列，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汗湿而紧张的脸。

“你！”她停在那个失误的兽人战士面前，他因羞愧和不服而胸膛剧烈起伏，“战场上的敌人会给你时间思考指令吗？你的勇武若不能融入集体的节奏，就是毫无价值的鲁莽！”

兽人战士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但在艾丽西亚毫无温度的目光逼视下，最终低下了头。

她的目光又转向那名黑暗精灵斥候。“还有你！个人英雄主义在军团作战中就是毒药！你的‘高效’葬送了整个小队的防御完整性！如果这是真实战场，你身后的同伴已经因你的傲慢而付出代价！”

黑暗精灵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她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却更加冰冷。

艾丽西亚继续训斥着每一个她看到的失误，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她将自己对完美防御的执念、对协同作战近乎苛刻的标准，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些疲惫的新兵身上。她希望他们明白，战场上的任何瑕疵，都可能用生命来偿还。

然而，在那冰冷严厉的外表之下，白天那个诡异的声音，却如同鬼魅般在她心底复述着扭曲的话语：

“……看啊……你又在挥动鞭子……逼迫他们，斥责他们……你守护的是什么？是这些杂牌军的性命？还是你内心深处那个……不容玷污的、关于‘完美骑士’的幻影？”

艾丽西亚的指尖微微一颤。她看到那名被她训斥得最狠的人类新兵，脸色苍白，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和……疏远。另一个年轻士兵因为过度紧张，手滑将训练用盾牌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他们的血与汗，最终只会凝结成你功绩簿上冰冷的数字……或者，是你向那位‘主人’证明自身价值的筹码……你真的关心他们吗？还是只关心……你所能掌控的‘秩序’？”

“够了！”艾丽西亚猛地闭上眼，一声冷喝打断了自己的训话，也打断了心底那令人烦躁的低语。士兵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不知又哪里触怒了这位以严厉着称的女指挥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挥了挥手，声音略显疲惫：“今日训练到此为止。各自复盘失误，明日若再无改进，全员加训五小时。解散！”

队伍沉默地散去，气氛压抑。艾丽西亚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士兵们离开的背影，尤其是那个捡起盾牌、肩膀微微垮下的年轻新兵，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攫住了她。是失望？是焦躁？还是……那声音所暗示的，某种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虚伪？

她转身，大步离开训练场，盔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想将那些扰人的思绪甩在身后。

她没有返回指挥部，而是下意识地走向堡垒相对僻静的一处内部庭院。这里被霍布斯改造过，种植了一些耐阴的奇异植物，还有一小片模拟自然的光合草坪，是塞拉菲尔偶尔会来休憩的地方。此刻，庭院中无人，只有几株散发柔和微光的菌类在轻轻摇曳。

艾丽西亚卸下臂甲，任由冰冷的手指按揉着紧锁的眉心。她需要静一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被刻意压抑的抽泣声传入她敏锐的耳中。她循声望去，只见在庭院最角落的巨大蕨类植物阴影下，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是塞拉菲尔。

小天使抱着膝盖，光翼无力地垂落在身后，微微颤抖。头顶的光环明灭不定，频率紊乱。她似乎正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细微的啜泣和肩膀的耸动却出卖了她。

艾丽西亚的脚步顿住了。她见过塞拉菲尔好奇活泼的样子，见过她专注治疗时的圣洁模样，甚至见过她因费舍尔的恶作剧而气鼓鼓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悲伤和困惑。

那种纯粹而直接的悲伤，像一根针，刺破了艾丽西亚因训练失利和内心困扰而筑起的冰冷外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艾丽西亚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但其中的严厉已消散不少。

塞拉菲尔被惊动，猛地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中噙满了泪水，看到是艾丽西亚，她似乎想忍住眼泪，却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艾丽……西亚……姐姐……”她抽噎着，话语断断续续，“我……我感觉到了……好多……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艾丽西亚在她身边蹲下，保持着一点距离。她不太擅长应对哭泣的孩子，即使是天使。

“嗯……”塞拉菲尔用力点头，小手胡乱擦着眼泪，“这里……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心口，“闷闷的……痛痛的……有很多黑色的、乱乱的线……从好多地方飘过来……”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描述着她那日益增强的、对情感和灵子波动的感知能力。“有……像火一样烧着的生气……有……像冰一样冷的算计……还有……像沼泽一样又黏又黑的……难过和害怕……”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训练场的方向，又飞快地缩回来，显然刚才那里弥漫的负面情绪也影响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