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低语与箭矢（2/2）

在一小片林间空地上，一场残酷的围猎正在进行。

十几只形态狰狞、如同阴影凝聚而成的暗影狼，正疯狂围攻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类……女性？她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已是强弩之末。她身上原本锃亮的银白色铠甲已经破损不堪，布满深深的爪痕和凹陷，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和污泥。鲜红的披风破碎不堪，如同战旗的残片。她脸上有一道可怕的斩伤，从额头划过左眼，那只眼睛紧闭着，鲜血糊满了半边脸颊。

但她依然站着。

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剑身只剩下三分之一，却依然闪烁着决绝的寒光。她的动作因重伤而迟缓，每一次挥剑都牵动着伤口，带来剧烈的痛苦，但她挥剑的姿态依然带着某种融入骨髓的、属于骑士的精准与坚韧。她的眼神——那只尚未受伤的眼睛——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无尽的疲惫，却没有任何一丝屈服。

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只暗影狼的尸体，显然是她苦战的成果。

但更多的暗影狼围着她，伺机扑上。它们的利爪每一次掠过，都会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铠甲上增添新的伤痕。

“我靠……这姐们够猛的……”费舍尔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评价道。

魔王的目光却越过了惨烈的战斗，直接落在那个女性骑士身上。他看到的不仅是伤痕和战斗，更是那几乎要冲天而起的、凝练如实质的怨恨与不甘，以及那正在飞速流逝的、却异常顽强的生命之火。

这强烈的情绪信号，正是nova探测到的源头。

“分析目标。”魔王下令。

“目标：人类女性。重伤，多处失血，内脏受损，生命力低于临界值。战斗技艺精湛，但体力耗尽。情绪波动：极端愤怒、绝望、强烈的……背叛感？”nova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其铠甲制式……识别为洛伦王国‘圣银骑士团’高级军官。但……状态异常。”

圣银骑士团？魔王数据库中调取了费舍尔记忆里关于人类世界的零星信息，似乎是一个声誉颇高的武装力量。一个高级军官，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被魔物围攻，身上还散发着如此浓烈的怨恨？

暗影狼发出了总攻的嚎叫，同时从数个方向扑向女骑士。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断裂的长剑无力垂下，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解脱，随即又被更深的不甘淹没。

就在利爪即将撕裂她喉咙的瞬间——

魔王抬起了手。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只是简单地一握。

那几只扑在半空中的暗影狼，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瞬间挤压、扭曲，然后“噗”地一声，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黑灰色尘埃，彻底消失。

剩余的暗影狼猛地刹住，惊恐地看向魔王的方向，动物本能告诉它们，出现了远比眼前猎物更恐怖的存在。它们发出恐惧的呜咽，夹着尾巴，瞬间逃窜得无影无踪。

林间空地突然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那个女骑士，用断裂的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鲜血从她的指缝和伤口中不断渗出，滴落在暗色的苔藓上。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只独眼警惕地、充满怀疑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气息诡异的魔王一行人。

她的目光扫过哥布林，扫过nova，最后定格在魔王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获救的茫然，有对非人存在的本能警惕，更有一种深可见骨的、似乎对一切都已不再信任的冰冷。

然后，她的身体晃了晃，最后一点力气耗尽，向前倒去。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对她，或者只是自言自语地说：

“怨恨……与生存意志的强度，都超出了标准阈值。一个有趣的样本。”

这是艾丽西亚·刃歌在彻底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