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静默的负荷（2/2）

几乎是同一时间，塞拉菲尔也感受到了什么。她正在靠近中枢的花园回廊里，尝试用自己温暖的心光安抚一株因环境参数突变而有些萎靡的光苔。忽然，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吸力从指挥中枢的方向传来。并非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贪婪的“汲取”。她散逸出的心光能量，如同溪流汇入深不见底的海沟，瞬间被吞噬、同化，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她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望去，纯净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担忧。她能感觉到，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存在，此刻像是一个不断吞噬光与热的黑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疲惫与……空洞。她尝试着将一股更柔和、更坚韧的心光延伸过去，如同孩子想要温暖冰冷的双手。但那光芒在靠近中枢大门时，再次被无声地弹开，无法穿透那层日益厚重的、由绝对理性构筑的壁垒。

小天使轻轻咬住了下唇。

***

下层生活区的异常最先被平息。魔王的目光似乎只是在那片区域的数据流上多停留了一瞬，那些破碎的声音和影像便如同被抚平的褶皱，恢复了流畅。错位的空间感消失了，几名地精工程师面面相觑，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一切正常，仿佛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紧接着是训练场的重力异常。波动平息了，训练场的地面恢复了稳定。那名练习突刺的士兵喘着粗气，拄着长矛，心有余悸。

最后是物资中转站的时间流速问题。那片区域的时间重新同步，只是那箱彻底腐烂的水果，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诡异。

三个异常区域被逐一“修复”。过程高效、精准，没有任何华丽的声光效果，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掌控力。

然而，nova的传感器却捕捉到了别的东西。在每一个异常被平复的瞬间，该区域的灵子背景活跃度会骤然跌至一个极低的、近乎死寂的水平，远低于正常值。仿佛魔王在强行抹平“混乱”的同时，也将那片区域所有的“活性”与“可能性”一并抽走了。留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过于完美的“秩序真空”。

费舍尔不知何时又溜达到了霍布斯的实验室附近，正好看到中枢方向异常平息的报告传来。他咂了咂嘴，对刚从里面出来的霍布斯低声说：“老霍，你说……老板这么搞，跟那个透支生命力放大招有啥区别？我瞅着他最近跟个超频过度的老式服务器似的，嘎嘎响，就是不散热，全靠硬扛。我怕他哪天万一……‘蓝屏’了，咱们这是不是也得跟着一起死机？”

霍布斯沉默地看了费舍尔一眼，没有回答。但他收紧的指关节，显露出他内心同样的不安。他转身走回实验室，开始更快速地整理他的研究记录，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时间赛跑。

指挥中枢内，魔王依旧静立。三个异常区域的数据流从他眼前消失，负载读数缓缓回落，但仍处于高位。他眼中奔腾的数据洪流稍歇，但那种冰冷的、非人的专注并未散去。

nova的投影微微闪烁。她没有汇报那“秩序真空”的发现，也没有提及塞拉菲尔被弹开的心光，更没有转达费舍尔那粗俗却直白的比喻。她只是将一条新的记录，以最高加密等级，刻入自己的核心日志：

【静默负荷持续累积。非人化进程伴随计算过载同步加速。现有模式不可长期维系。评估：需介入性辅助方案。预备方案‘摇篮’，启动可行性分析中……】

中枢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低沉嗡鸣，以及魔王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冷的沉默。堡垒之外，寒风依旧，而堡垒之内，一场源于其主人内在压力的、更深层次的危机，正伴随着这令人窒息的静默，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