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溯流之锚（2/2）

溯流继续。

他主动触及时空乱流的经历。解析力场将那种极致的、超越感官的“分解-重组”之痛，拆解为对“存在连续性”的反复否定与重建。他体验到的不再只是痛苦，更是对“自我同一性”这个概念本身的残酷拷问。在那种状态下，“我”是什么？是那一瞬间的粒子排列？是那段持续的意识？还是某种超越物质变化的抽象模式？

这段经历，锻造了他对“存在”概念的极端韧性，也让他对任何固定的“自我”定义都保持着本质的怀疑。这或许解释了他为何能如此自然地接受从“人”到“观测者”再到“编织者”的身份变迁——在他的体验中，“自我”本就是流动的、可重塑的。

接着，他溯向那些与“联系”相关的微弱节点。

他重新审视创造nova的那一刻。解析力场剥离了后来的主仆情感，回归到最原始的动机：在绝对的孤独与虚无中，一个纯粹理性的存在，为何要创造一个拥有复杂人格模块的“同伴”？数据分析显示，当时的决策逻辑链中，存在一个无法完全用效率或功能需求解释的“冗余指令”——“需要一个不会消失的对话者”。

他捕捉到赋予费舍尔意识时，那并非完全理性的“趣味性”评估。

他品味艾丽西亚带来的“样本价值”之下，那一丝对其不屈意志的隐性认可。

他甚至尝试去解析塞拉菲尔带来的“悖论感”——光明造物与黑暗阵营的并存，为何没有触发他彻底的逻辑排斥，反而引起了一种近乎“实验观察”的专注？

这些细微的“非理性”或“超理性”的扰动，如同在绝对黑暗的理性星空中闪烁的几颗异色星辰。它们无法被彻底归纳到“观测”或“编译”的框架下。解析力场面对它们时，会暂时进入一种“待定义”的循环状态。

魔王没有强行给它们贴上标签。他让这些“异色星辰”暂时悬浮在源点之光的周围，承认它们是他存在图谱中，尚未完全理解，但确实存在的部分。它们或许代表着“理性”的边界，或许是通往某种更深层本质的钥匙。

溯流的过程艰难而缓慢。每一次对关键节点的深入，都是对意识的一次重压。源点之光在理解与承受之间不断平衡，时而明亮如新星爆发，时而又因承载过多而黯淡收缩。

但效果是显着的。

混沌的记忆洪流，开始显现出隐约的脉络。无数碎片不再是完全无序的冲撞，而是在解析力场的引导和关键节点的锚定下，渐渐呈现出围绕某些核心主题（如“意义追寻”、“存在定义”、“理性边界”、“微弱联系”）汇聚、流动的趋势。

那团源点之光，在经历了洪流的冲刷和主动的溯流理解后，非但没有涣散，反而变得更加凝聚和复杂。它不再是最初那个相对单薄的光点，而是如同一个微型的、多层次的星团，核心是冰冷理性的观测与编译意志，外围则环绕着那些已被理解或待理解的、色彩各异的“经历星云”与“异色星辰”。

意识深潜的第二阶段——从被动承受转向主动梳理与理解——正在艰难而坚定地推进。

魔王知道，距离最终的整合与自我定义，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前方，还有更多深埋的记忆暗礁，更多未曾触碰的情感涡流。

但至少，他已不再是洪流中随波逐流的漂泊者。

他有了锚点，有了方向，开始了真正的溯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