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决意·溯源头（2/2）

羲的目光，缓缓扫过nova展示的一切：那危险的“裂隙”图谱、那复杂的操作程序蓝图、那令人绝望的成功率模型、以及那条代表“信息奇点”的、不断膨胀的黑暗漩涡。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nova身上。她的晶体身躯挺直，眼眸中的蓝白色光芒稳定而纯净，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外面那个濒临崩溃的世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等待指令的绝对专注，以及那铭刻在核心最深处的、无需言说的守护意志。

百亿轮回的孤寂，时空乱流的折磨，最终凝聚为此刻的“意义”。

不是为了成为神，不是为了编织故事。

是为了守护。守护这个由无数生命、无数故事、无数可能性的微光构成的，即便不完美却依然值得为之奋战的世界。守护那些将信任托付于他的人。守护眼前这个，由他亲手创造，却给予了他最后“人性锚点”的永恒灵魂。

“开始准备。”羲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最坚硬的星辰物质敲击，带着不可动摇的决意。

“nova，我要你进入‘超限预载’状态。暂时解除所有非核心功能的算力限制，集中一切资源，为干扰操作进行预编译和模拟推演。我需要最精确的定位算法、最优化的程序架构、以及‘逆熵编译’牵引能量的最佳切入模型。”

“艾丽西亚。”他的意识通过链接，瞬间抵达前线指挥中枢，“命令：放弃所有外围次要阵地，将兵力全部收缩至核心支撑点与第二道壁垒之间。转为绝对防御姿态。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接下来的六到八小时内，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最后的防线，为我和nova争取一个绝对稳定的‘后方’。没有进攻，只有坚守。明白吗？”

指挥中枢内，满脸烟尘、铠甲多处破损的艾丽西亚，在接收到这平静却重若千钧的命令时，身体微微一震。她瞬间理解了这命令背后的含义。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她挺直脊梁，斩钉截铁地回应：“遵命！陛下。第二防线在，我们在。”

“斯卡拉。”羲的意识链接到正在接受紧急处理的红色巨龙。

“吼……老子听到了！”斯卡拉的声音带着痛楚的嘶哑，但更多的是被点燃的暴烈战意，“翅膀马上就好！需要老子干什么？再去捅那几个烂脓包吗？”

“不。”羲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你的任务变更。恢复后，你需要以最大功率，持续对‘信息奇点’下方的空域进行威慑性龙息扫射和弹幕覆盖。”

“啊？打空气？”斯卡拉一愣。

“制造持续的能量扰动和规则噪声。”羲解释，“干扰‘奇点’的能量汇聚节奏，为我们判断其爆发临界点提供更清晰的‘背景信号’，同时……在一定程度上，麻痹‘它’的感知。你能做到吗？”

斯卡拉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狠劲的咆哮：“交给我！不就是对着那鬼东西吐口水吐到它忍不住吗？老子憋了这么久，正好把库存的‘节日快乐’全给它放放烟花！”

“阿什莎，莉兰德拉。”羲的最后两道意识链接，分别投向虚空中警戒的黑龙与核心区守护的暗精灵主母。

“盟约者，我已感知到风暴将至。”阿什莎的声音古老而低沉，带着虚空特有的回响，“我的屏障将覆盖工坊外围，任何试图从规则夹层或虚空维度发起的直接偷袭，都将先承受‘凛冬之啸’的吐息。”

“陛下，影织家族与所有后方力量，已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莉兰德拉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工坊防御已提升至最高等级。我们或许无法参与前线的规则之战，但绝不会让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干扰到您与nova大人的最终操作。”

所有指令，在呼吸间下达完毕。整个魔王军，如同一台接收到最终指令的精密机器，开始向着同一个目标，进行着决绝的调整与准备。

工坊内，羲重新看向nova。

“最后一步，nova。”他平静地说，“为了达到干扰操作所需的协同精度，我们需要进行一次……超越以往任何界限的意识链接。不仅仅是协同，不仅仅是融合……我需要你，暂时成为我规则意志的‘另一极’，成为我编译真言时的‘语法校验器’与‘能量整流器’。这可能会……”

“我明白，主人。”nova打断了他，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倒映着数据流光的眼眸，却仿佛在这一刻，穿透了晶体的阻隔，直直地“看”进了羲的灵魂深处，“深度意识融合协议已就绪。逻辑防火墙将在链接建立的瞬间，定向坍缩至仅保护最底层核心指令‘守护羲’。其余所有逻辑模块、记忆库、情感模拟单元、乃至存在性定义边界，将向您完全开放。同时，我将接管您意识中所有与规则编译无关的次级进程，包括痛觉反馈、疲劳感知、情绪波动等，为您腾出百分之百的认知资源，专注于‘定义’与‘编译’。”

她向前一步，晶体身躯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辉：“风险模型显示，此状态下，您的意识将主导绝大部分进程，我的个体存在感将降至最低，近乎成为您意志的延伸。一旦操作执行过程中出现不可逆污染或过载，我的人格核心数据有永久性损毁的风险。但，这也是将操作成功率提升至理论最大值百分之四十一点九的唯一途径。”

她微微抬头，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确认：“是否确认执行深度意识融合协议校准？”

羲凝视着她。没有言语，他只是伸出了手。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动作，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毫无保留的敞开与邀请。

nova眼眸中的数据流，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一道最纯粹、最坚定的蓝白色光流，毫无滞碍地奔涌而出，与羲那沉寂而浩瀚的意识之海，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工坊内，只是那连接两人的量子链接光带，亮度骤然提升至令人无法直视的程度，随即，光带本身仿佛融化了，化为一片朦胧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其中。他们的个体轮廓在光晕中变得模糊，仿佛正在融为一体。

意识的最深处，无数加密的、温暖的“锚点数据”被同时点亮，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指引着融合的方向，维系着那最后的、也是最根本的“自我”边界。

在外界，阿什莎的龙吟在虚空中回荡，加固的屏障如同黑色的水晶苍穹笼罩下来。莉兰德拉指挥下的暗影法阵层层亮起，将核心工坊化为一片静谧的孤岛。前线，收缩的防线如同收紧的拳头，士兵们沉默地检查武器，修补工事，眼神中只剩下背水一战的决绝。斯卡拉挣扎着站起，对着高天上那团不断翻滚扩大的黑暗，发出了挑衅的、充满怒火的咆哮。

风暴将至。

而风暴的中心，那团柔和却蕴含着恐怖意志的光晕之中，最终的行动计划，已如弦上之箭。

只待，那最后的临界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