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光啊,终于(1/2)

意识,如同沉没在最深的海沟,被冰冷、粘稠、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速,没有空间的边界,只有绝对的虚无和随之缓慢漂浮、不时闪现的记忆碎片。

它们像是沉船散落的残骸,在无声的深海中发出幽微而断续的光。

她看见自己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眼时,那份混杂着惊惶、孤独与沉重使命的悸动。木叶的清香与榻榻米粗糙的触感,如此陌生,又诡异地带着一丝命运的共鸣。

看见狭雾山选拔时,手鬼那令人作呕的庞大身躯和真菰眼中熄灭前的最后一点星光。自己挥出的刀,带着穿越者的先知与普通少女的恐惧,划破了潮湿阴森的空气。

看见蝶屋初遇,那抹立于紫藤花架下、身着蝶纹羽织的身影。阳光透过花瓣,在她紫色的发梢与温柔的笑靥上跳跃,然而那笑意却未真正抵达眼底,只留下一片精密测算过的、带着紫藤花清香的冰冷审视。那一瞥,如同烙印。

看见无限列车轰鸣的黑暗中,炼狱杏寿郎金红烈焰般的身影险些被上弦之叁的拳头吞噬,自己扑上去时肋骨传来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混合着铁锈味的血沫涌上喉咙。

看见那田蜘蛛山的雾气里,蝴蝶忍调配毒药时指尖稳定的弧度,以及看向被救下的少年队员们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看见锻刀村的星夜下,自己仰望着斑纹初现的炭治郎,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对那燃烧生命代价的隐忧。

看见童磨那绚烂致命的冰晶宫殿中,蝴蝶忍被濒临破碎的眼神,那一刻自己心中爆发的、仿佛要连同灵魂一起焚烧殆尽的愤怒与守护欲,化作了撕破极寒的炽热光芒。

看见黑死牟那扭曲变形的刀刃斩落时,岩柱悲鸣屿行冥以赫锤撼动山岳的伟力,风柱不死川实弥癫狂如鬼的嘶吼,炎柱炼狱杏寿郎永不熄灭的烈焰……以及自己强行疏导斑纹时,经脉中传来的、仿佛被寸寸碾过的剧痛。

最后,是无惨。

那苍白、浴血、布满蠕动巨口与挥舞管鞭的完全鬼化之躯,如同噩梦的实体。腹部被冰冷管鞭贯穿时,那种脏器移位、生命力狂泄的虚无感。

视野摇晃、黯淡,耳畔是同伴们模糊的惊呼与无惨疯狂的咆哮。而在意识坠入深渊前的最后一瞥,是那柄裹挟着她所有意志投出的日轮刀,逆着光,如同流星般钉入鬼王躯体的景象,以及……

以及那道挣脱了所有束缚、披散着长发、紫眸盈满破碎泪光与焚心蚀骨的绝望、朝着自己不顾一切飞扑而来的淡紫色身影。

(忍……姐姐……)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深埋于冻土之下的火种,在绝对冰冷的黑暗与虚无中,顽固地散发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暖意。它牵引着她,对抗着那不断诱使她沉沦、消融于这片永恒寂静的疲惫与寒意。

(不能睡……还有人在等我……还有话……要对她说……)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一丝细微的、截然不同的感知,如同最坚韧的蛛丝,悄然垂落,触及了她沉沦的意识。

身下不再是冰冷粗粝的无限城石地,或是坠落时失重的虚空,而是一种熟悉的、略带硬实的支撑感——是蝶屋病房特有的、浆洗得干净甚至有些发硬的棉布床单。

覆盖在身上的被子有着阳光充分曝晒后留下的、蓬松干燥的暖意,重量恰到好处地带来安全感。皮肤能感觉到柔软的里衣布料,虽然款式简单,却洁净舒适。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紫藤花香,比她记忆中的任何一种都要清浅、自然,仿佛只是庭院里残余的几串晚开之花随风送来的气息。

这花香之下,隐约缠绕着一丝苦涩的草药味,是那种长时间熬煮后沉淀下来的、属于蝶屋医疗室的独特气息。

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甜的……血的铁锈味?这味道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世界并非一片死寂。有一种午后特有的、慵懒而充满生活质感的静谧包裹着她。远处,隔着纸门和庭院,传来模糊的、压低的人声交谈,听不清内容,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日常感。

更近一些的地方,似乎有极其轻微、规律而绵长的呼吸声,就在身侧不远处,带着一种守护般的宁静。

窗外,偶尔有鸟儿短促的啁啾,翅膀扑棱掠过屋檐的轻响,还有风吹过庭院树叶时,发出的、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如同温柔的海浪。

那曾经撕裂腹部的、尖锐到让人灵魂出窍的剧痛,已经转化为一种弥漫全身的、深及骨髓的酸软与无力。

腹部的位置感觉空荡荡的,却又被某种厚实而紧密的束缚感包裹着,闷胀而沉重,提醒着那里曾有的可怕创口。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烈日烘烤过的沙漠,每一次试图吞咽,都牵动着胸腔深处细微的、闷闷的疼痛。

眼皮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重担,努力想要睁开,却只能让缝隙间漏进些许朦胧的、温暖的光晕。

(蝶屋……?我……回来了?我还……活着?)

这个迟来的认知,如同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流,骤然刺穿了混沌的意识。随之而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人眩晕的恍惚感。

黑死牟的刀锋,无惨的管鞭,冰冷的贯穿,同伴染血的脸,最后一眼中那道紫色的身影……那些画面如此鲜明,鲜明得带着血腥气和死亡的味道,怎么可能是梦?

可是,身下床单的触感,空气中的花香,窗外的鸟鸣……这一切又如此真实,真实得令人心头发颤。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她还活着……

那么,其他人呢?炼狱先生?岩柱先生?风柱先生?其他柱?炭治郎?善逸?伊之助?香奈乎?还有……

忍姐姐呢?!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瞬间驱散了所有恍惚、虚弱带来的混沌与惰性!一股难以言喻的迫切与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呃……嗬……” 她试图发出声音,却只从干裂的唇间逸出一声沙哑破碎的气音,如同破旧风箱的悲鸣。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不管了!

她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对抗着那几乎要将她重新拖回黑暗的沉重躯壳。手肘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撑起上半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清晰的、撕裂般的钝痛,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白色里衣,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用疼痛来对抗更深的疼痛与晕眩。

不能停!

她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颤抖得不听使唤的手臂继续用力,一点点将自己从柔软却仿佛充满吸力的被褥中挪出来。双腿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踩在榻榻米上时,膝盖一弯,差点直接跪倒。

她慌忙伸手扶住旁边矮柜的边缘,冰凉的木质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柜子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水,几个熟悉的药瓶,还有一小碟未曾动过的、看起来是补充体力的饭团。

她看也没看这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站起来和出去这两个念头上。喘息稍定,她便强迫自己松开柜子,倚靠着墙壁,用脊背和手臂的力量,一点一点,将自己挪向房间的拉门。

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未愈的伤痛;每一次移动,视线都因为极度的虚弱和贫血般的眩晕而剧烈摇晃、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脑海中只有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找到她!找到那个最后映入眼帘的身影!确认那不是死亡前的幻象!确认她安好!

廊道上空无一人,午后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阳光,透过缘侧的纸门,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方正的光斑,微尘在光柱中无声地浮沉舞动。

远处,似乎是从厨房或者别的病房方向,飘来熬煮米粥的清淡香气,还夹杂着孩子们极力压低的、却仍泄露出几分活泼的嬉闹声。一切都宁静、祥和得近乎诡异,与她记忆中最后那血肉横飞、嘶吼震天、鬼气冲霄的修罗战场,完完全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份反常的、过分的宁静,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恐慌。

战斗……结束了吗?怎么结束的?大家……都还活着吗?无惨呢?为什么这么安静?忍姐姐在哪里?她在做什么?她……还好吗?

无数的问题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中翻涌,几乎要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撑破。她踉跄着,扶着墙壁,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对那道身影下意识的追寻,转过一个熟悉的拐角,来到了那条连接着蝶屋后院的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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