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睡梦(2/2)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如同最后的警钟。沉睡?绝不可以!一旦意识沉沦,进入由魇梦主导的梦境,即便她拥有先知的优势,在自身精神核心被直接攻击的情况下,也如同赤身裸体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她猛地、几乎是自残般地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剧痛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这源自肉体最直接的刺激,如同强心剂般,让她那即将沉沦的意识获得了片刻的清明。与此同时,她体内一直以内敛方式缓缓流转的光之呼吸,被她强行催动至一个临界点!温暖而充满勃勃生机的能量不再满足于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奔腾的溪流,带着净化与守护的意志,强行冲刷着四肢百骸,驱逐着那试图侵蚀她理智的诡异睡意。
然而,她深知,此刻绝不能表现出完全不受影响的异常。那如同黑暗中点燃火炬,会立刻引来魇梦全部的注意力,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她必须在极限上走钢丝——竭力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让胸膛的起伏模拟出沉睡的平稳;压制住心脏因为紧张和抗拒而想要狂跳的冲动,让它听起来缓慢而有力;甚至连面部肌肉都要放松下来,呈现出一种自然的、陷入浅眠的状态。
她的外在,看起来与周围沉睡的旅客别无二致。
但她的内在,每一个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精神如同最精密敏锐的雷达,紧紧锁定着前方数节车厢,尤其是那四道通过幽光绳索建立起来的、异常活跃且充满恶意的精神连接。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四名被操控的乘客,在完成了捆绑的使命后,如同耗尽了电池的人偶,机械地回到座位,然后同样陷入了深度的睡眠。而炭治郎、善逸、伊之助和炼狱先生,他们的面部开始浮现出细微却生动的表情变化——
炭治郎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梦中与什么艰难搏斗,或是呼唤着谁的名字。
我妻善逸的表情则如同走马灯般变幻,时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近乎痴傻的幸福笑容;时而又猛地抽搐一下,整张脸被极致的恐惧所占满,身体微微蜷缩。
嘴平伊之助即使是在梦中,也一脸的暴躁和不耐烦,肌肉紧绷,偶尔会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咕噜声,仿佛在梦中也与强大的对手激烈交锋。
而炼狱杏寿郎的表情则相对最为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惯常般的浅笑。但他那紧握的双拳,以及眉宇间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压力的痕迹,显示出他强大的精神壁垒正在承受着持续的、猛烈的冲击。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啊,大家…… 神崎光在心中无声地嘶喊,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丝。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掐入掌心的软肉,留下了数月牙形的、几乎要渗出血痕的印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明明知晓危机,知晓同伴们正在意识的世界里浴血奋战,她却只能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被困在这现实的牢笼中,什么也做不了。
强行斩断那些绳索?她毫不怀疑自己光之呼吸的净化之力可以做到。但那绳索已经与他们的精神核心建立了脆弱的连接,贸然斩断,极有可能如同粗暴地扯断维系生命的导管,会对炭治郎他们的意识造成不可逆转的、灾难性的损伤。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像一个最冷静的医生,观察着病人的生命体征,等待着最适合介入手术的时机。她必须等待他们在各自的梦境中,凭借自身的意志与智慧,找到战胜心魔的方法,削弱魇梦的控制;或者,等待那个梦境与现实的壁垒因为某种冲击而变得最薄、最不稳定,足以让她强大的光之力量安全介入而不伤及根本的、千钧一发的契机。
她,神崎光,此刻是这列沉睡的幽灵列车上,唯一的清醒者,唯一的守望者。周围是数百沉沦于甜美或恐怖梦境的灵魂,是肆虐的无形精神风暴,是潜伏在暗处、以玩弄人心为乐的恶鬼。孤独与重压如同冰冷的深海,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只能依靠着自己坚定的信念,依靠着体内那束不肯熄灭的光,死死地支撑着,在这片意识的死寂荒漠中,独自坚守。
腰间,那个绣着紫藤花的香囊,似乎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波澜,微微散发出一缕缕清冽而熟悉的药香。这香气,仿佛穿越了时空,带来了远在蝶屋的那位佳人的体温,以及那温柔笑容下,不容置疑的警告与……深深的牵挂。
“完好无损地……回来。”
这承诺,此刻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灵魂,既是束缚她不能肆意妄为的枷锁,却也是支撑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成功的最后动力。
无限列车,依旧在命运的轨道上疯狂疾驰,巨大的惯性拉扯着一切,轰鸣声震耳欲聋。它载着一车被拖入潜意识深渊的羔羊,载着四位在各自心象风景中奋战的剑士,也载着一位在极致孤独与重压下,默默积蓄着全部力量、准备在最终时刻投向命运巨石、誓要撕裂这深沉黑暗的——光之化身。
她屏息凝神,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永不坠落的星辰,闪烁着坚定而决然的光芒。等待,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也是她最残酷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