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花有重开日(2/2)

余元宝死死咬牙,胸腔不断起伏,发出沉重无比的喘息之声。

但他还是勉强笑道:

“你猜!”

夏为民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停滞的再一次杀到。

“还是不要再说废话了为好。”

于是手下更快了三分。

终于,在纠缠了足足快半个时辰之后,阿布吐出口血来,昏迷了过去。

而余元宝则踉跄着翻身,落到地上。

此时的他一身血污,盔甲几乎被拆成了废铁,身上再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他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生命值。

“还有127点……”

阿布的技能早已经结束,为他提供的加成与生命值恢复也就此消散。

他已经近乎山穷水尽了。

反观夏为民,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如初,整个人又回到了那风神俊秀的样貌。

甚至于更加年轻了。

虽然没有了军马,但夏为民却更加的灵活,腾挪之间总有收获。

而余元宝骑着阿布虽然速度更快,却难有战果,几乎成了靶子一般任由攻击,于是便成了如今的样子。

“无论是什么,再不出力你可就要死了。”

夏为民淡淡说道。

余元宝并不回话,而是一棍扫出。

“山鬼!”

上一座小山消散,新的山影出现在肩头。

“我不是说了没用吗。”

夏为民没有犹豫,迅速用庞大的星光将其包裹。

可那山影又在星光到来之前消散,让他扑了个空。

“真是烦人的能力……”

夏为民皱了皱眉头,尽管只是一瞬之间,但那无序的重力还是影响到了他。

这就是余元宝想出的办法,只要一次次出招又取消,那就总有一瞬间可以影响到夏为民。

并由此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终于,魔眼再闪,又是一次沸血被触发。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夏为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古怪的力量,根本无法防御,每一次都会让他的伤势变重,却又完全无法用星力来抵抗。

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突然,他脸色大变,猛的看向星光帐外。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军煞在飞快削减,不可思议的问道:

“兵卒!”

“怎么可能?”

军阵给予的支持越来越微弱,磅礴的大河变成了涓滴溪水,并且还在不断的减弱。

这意味着什么,夏为民比任何人都清楚。

溃散!

而且是成百上千人的溃散。

可外面有整整一万赤楔大军,其中还有数名将领,这才多久,如何能这么快就败了?

夏为民瞳孔震了震。

“你把力量分给了兵卒?”

“荒谬!”

不把所有力量汇聚于自身,竟然将胜负手放在他人身上,夏为民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惊愕。

这不是连最年轻的队正都不会犯的错误吗?

武者之路,步步向前,虽然不曾明说,但普通人在他们面前真的和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军煞的出现打破了这一点,但各国对于军阵的运用也都都是服务于将领。

汇聚千百人力量于一身,而后再拼杀,普通士兵死多少其实都没那么心疼。

因为他们无法左右局势。

而此时,他竟然惊愕的发现,面前的人竟然反其道而行。

夏为民无法理解这一点,以至于他的刀都慢了一分。

“为将者,怎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这是你我的战场,外面的兵卒再多又能有什么用处!”

“你竟然敢在我面前留手……”

“但凡出一点差错,你就将落入万劫不复,你竟然敢赌!”

另一边,余元宝掏出仅剩的伤药,一口气全部吃下。

“所以我说,你已经老了。”

他看向夏为民,表情认真。

“而且我要纠正你一点,我从来没有赌。”

余元宝笑了起来。

“我毫无保留得相信他们,正如他们也相信我。”

“夏为民,你站的太高,太久了。”

“士兵被你视做耗材,百姓被你视做可以被抛弃的资源。”

“你错的离谱!”

夏为民嘴唇翁动,心中好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滋味。

“你是天降的魔星,这话还能轮到你说?”

余元宝哑然失笑。

“我是魔星,你比我又强到哪去?”

夏为民无话可说。

他们一个将邺城沦为炼狱,一个将东线数城全部放弃。

论恶,他们还真是半斤八两。

突然,他心神如遭重击,眼神涣散了一下,吐出口血来。

“阵灵…被破了!”

而余元宝则积蓄起最后的力量,高高跃了起来。

军煞滔滔,穿过星光,终于在他身后汇聚出洪流。

“夏为民!”

他再一次大喊道:

“你老了!”

而余元宝的脸上则尽显狂态。

“你老了,所以忘不了魏国。你老了,所以不愿意放手。你老了,所以连你手下的士兵都不能看清!”

“你真该问问他们,还有多少人愿意替你打仗,替你出生入死!”

一而再,再而三,抛弃东边却迎来大败,甚至于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出征,用人命往壶谷去填。

夏为民所行,可称凶戾。

魏国士兵早就积怨已久了!

“吼!”

一只巨大的骨爪猛的撕裂漫天星光,兽灵那巨大狰狞的头颅就这么伸了进来。

而在更外围,夏为民看到了断裂的旗帜,还有不断溃散的士兵。

虎威军如一把热刀,切碎了赤楔军庞大臃肿的身体,使得军队无法成阵,军煞变为了无根之水,挣扎着消散在天际间。

夏为民一眼扫过去,只看到了不到两千人的尸体。

“不过损失了这么点人,如何能就这么溃散?”

“这还是赤楔军吗?”

他握着刀的手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

如此轻易就被肢解,将领呢,督军呢?

不会有人回答他了,甚至于没有人看过来。

而在远处,一队骑士正策马奔来,好像一道白风,所过之处一片衰朽。

“星光散了!”

他们看到了夏为民,并第一时间杀了过来。

“可笑……可笑至极……”

夏为民知道,自己只需要一瞬就可以将他们斩落马下,可心却沉到了谷底。

抬头看去,阵灵的双翼遮蔽住天空,在其身下的余元宝璀璨如星。

二人对视,余元宝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似的。

“你没有机会了!”

而后一棍砸下。

“伏魔棍·搬山!”

话音落下,一座庞然的山峰从虚无之中显现。

山林翠绿,百兽齐鸣,另有潺潺山溪蜿蜒而落,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吼!”

一股白风吹过,兽灵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山头。

此时的他甚至比这座山更加庞大,以至于整个身体都蜷曲了起来。

只见兽灵张开大嘴,漫天白煞被尽数吸入,而后军煞混合着白煞,红白两色纠缠的煞气就这么喷吐在山间。

一半白骨森森,树木衰朽,一半张牙舞爪,草木皆兵。

野兽呼嚎着在山间奔袭,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甚至于有些过于真实了………

兽灵坐镇山巅,煞气随潺潺山溪流过,蜿蜒如长舌,所过之处,原本虚幻而模糊的种种异象被浸染在其中,愈发的凝实。

山影横空,此时骤然落下,如洞天缺,在世间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夏为民!”

余元宝的手臂青筋暴起,庞大的力量冲破血管喷涌而出,让他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

剩余的血量飞快减少,余元宝表情狰狞,双目血红,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来分生死!”

星空下,在这庞然巨物面前,夏为民渺小如沙。

兵卒溃散,阵灵破碎,他只身站在星光之下,孤立无援。

夏为民握紧了自己的刀。

“真好啊…”

他的眉眼渐渐松开了,发丝披散在脑后,冽冽生风。

“真是年轻,真是刺眼。”

在这样的时刻,夏为民心中所想的,却是这样的感慨。

夜空之中,岁星微微暗淡,最后的星光汇聚在夏为民的身上。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老,发丝从根部开始变白,终于雪白一片。

钟声敲响,戏法终于被揭穿。

做不到的始终是做不到的。

思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断飘飞,定格在一个个闪烁的画面上。

金銮殿前,岁星光下。红绣球前,高堂座下。万军阵前,敌城门下。

这些种种,都离他远去了。

星光汇聚在身前,夏为民一刀卷起千层浪!

“花有重开日……”

星光汇聚,如横浮陆,这完全不逊色于阵灵庞大身形的一刀终于从上而下,狠狠迎了上来。

今以此刀迎天缺!

星光与煞气相击,消弭于无声。

朴刀与长棍相击,刺耳的金属碰撞之声响彻天际。

二人再一次对视,余元宝表情狰狞,而夏为民则只有平静。

“就这样吧…”

手段尽出,他们都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那便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星光终于被消散一空,那山影压了下来。

叮!

手中朴刀断成数截。

嘣!

身上的盔甲层层碎裂。

轰隆隆!

夏为民就这么被一棒打到了地上,比来时更快,好像天边的流星。

而后山影横压,终于狠狠落地,掀起尘暴一般的狂岚。

土石四散,竟如地龙反身,大地激烈的颤抖,惊倒了远处的马匹。

一击之后,山影消散,兽灵萎靡,化作一道红光融入余元宝的腰间,再没有力量了。

所有白煞几乎全部耗尽,余元宝的生命值只剩下了可怜的60点。

烟尘散去,他跌坐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手脚已经失去了知觉,余元宝低头看去,夏为民就躺在里面,气若游丝。

浑身的血污混合着破碎的骨骼,已然不成人形了。

在那大坑之中,随身的宝刀此时只剩下刀柄,依然握在他手中。

过了好一会,夏为民将双眼睁开一条缝隙,在缝隙中看到了漫天的星辰。

没有星光为他而落了。

渐渐的,随着最后一丝星光从他的唇齿间飞出,夜空中庞大的岁星终于隐去了身形,而夏为民的眼睛也黯淡了下来。

“无论如何,无关对错,我这一生,不曾…负国…”

“吾王……”

最后一丝气息从他身上溜走,那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伟岸身姿终于在一瞬间垮塌了下去。

岁星隐去,群星震动,各种色彩的星光在夜空中激烈的碰撞,在这一瞬间几乎将夜空化作白昼。

主星隐,群星乱,昼夜颠倒。

有星眷者死去了。

【狩猎任务已完成】

【你获得蓝色盲盒一个,蓝色技能卡一张,属性糖果7颗,7000s币】

【夏为民已死,判定魏国已无继续战争的能力】

【战争已经结束】

【主线任务三已完成】

【此战,黎国胜】

【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结算中】

【主线任务二练兵,最终进度为93%】

【你有练兵进度突破20%,50%,70%,90%,总计四次奖励等待结算】

【由于你选择于任务结束后一起结算,最终结果将获得正向的50%程度的增幅】

【具体奖励判定中】

【四十八小时内,随时可以回归】

【超过四十八小时将强制回归】

【结算奖励将于回归后领取】

世界任务结束了。

那一连串的判定并没有让余元宝的心掀起什么波澜。

奖励也好,结算也罢,都不如那一句【战争结束了】。

“真漫长啊……”

余元宝闭上了眼睛。

马蹄声稀稀拉拉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到处都是溃兵,还活着的虎威军兵卒渐渐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着可能的敌人。

余元宝依然坐在原地。

终于,有人凑了上来。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余元宝如梦初醒。

“扶我回山谷中休整。”

那士兵应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上来搀扶。

突然,余元宝想起了什么。

“还剩多少人?”

士兵停顿了一下,面有苦涩。

“大概七百来人吧…”

两千人出征,就剩下七百多人了,其中应该也有重伤者,还不一定能撑过今晚。

余元宝又问。

“柳蛮呢?”

他问道。

士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语塞片刻后轻声说道:

“柳蛮副统死了,斩旗后力竭,被团团包围,死于乱军之中……”

余元宝眼睛睁了睁,沉默良久,最后终于回应道:

“他是好样的,从此不用有愧了……”

至此,原本的死囚营近五百人,除了陈陆外全部殒命于战场。

他们也许是小偷,也许是强盗。也许杀人如麻,也许罪责难逃。

但最终,没有人在死亡面前低头。

人死如灯灭,荣誉也好,罪责也罢,终于一笔勾销,再不会有人提及了。

在这一点上,或许夏为民也没什么不同。

众人回到山谷之中,还有力气的出去确认尸体里还有没有伤员,没有力气的各自疗伤。

这一夜,还会有很多人死去。

直到朝阳刺破夜空,红霞映照着一地的尸骸,一夜过去,再没有敌人冲来,风平浪静。

余元宝坐在山头,迎着朝阳,目之所及满地的尸体。

谈不上胜利的喜悦,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和空落落的虚无。

斥候传回消息,魏军大部队收拢了残兵,全部撤退往雁关,连夏为民的尸体都没有来收殓。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