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青鸾有信(2/2)

融入还在继续,不过片刻功夫,大半的骨架已经融入了余元宝身体之中,只剩下最后一点头骨。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煞神见余元宝没有反应,颇有些无趣,主动询问。

听着白煞神的话语,余元宝笑了起来。

“虽然我早知道你不是黎王的对手,但你的发言还是成功逗笑我了。”

“真是教科书版的反派宣言。”

“无智又无趣。”

余元宝抬起头,看向远方。

虽然五感全失,但他还是有所触动,说道:

“这真是个美丽的世界,不是吗?”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可爱的人,实在不该有煞气这种东西。”

“尤其不该有你这样的怪胎存在。”

白煞神终于失去了兴趣。

“随你怎么说吧,我不会同死人计较。”

全身的骨头已经被替换了一遍,最后一点头骨也融入其中。

思绪开始变得迟缓,好像高高飘到了天上。

余元宝猛的抬起头。

视线透过粗布,看向天空。

“黎王,我不求其他。”

“帮我照顾好她们!”

“你欠我的!”

话音未落,天边无穷高处突然有一颗明星闪烁。

那是一颗银白色的星,小巧如芥子却光芒万丈。

几乎瞬间,一道银白色的星光跨越一切,落在了余元宝的身上。

余元宝看不到这些,他呐喊道:

“从此人间,再无白煞!”

“跟我一起走吧!”

回归!

他突兀的消失了,在世界运转的间隙,在时间流淌的夹缝。

以至于那星光竟然有一多半都留在原地。

天地为之一静,紧接着,无数星辰剧烈闪烁,明明是白天却五光十色,使日辉暗淡。

贪狼衔日,驳星横空。福星高照,岁星显形。所有叫的上名字的星辰同时出现,数不清的异象充斥在天地之间。

而在所有星辰的上方,一颗银白色的星半隐半现,毫不起眼。

包括李衡和韩礼在内,此世所有宗师都抬头望天,神色惊异不定。

发生什么事了?

再远处,无边煞气猛烈的翻涌,各色煞气汇聚成团,激烈的碰撞。

就在刚刚,白煞神消失了。

充斥在天地间的白煞变作了无根的浮萍,开始迅速的消散。

军帐之中,那星光好像呆了一呆,颇有些人性化的在原地转了两圈。

于此同时,帐外有马蹄声迫近。

“元宝,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惜阙掀开帐布。

那剩下的星光迟疑了一瞬,倏忽而至,顷刻之间通通融入了她的身体之中。

李惜阙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看向军帐之中,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去哪里了?”

无缘无故的,李惜阙感觉心肺间好像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难受。

她的耳上戴着一枚羽毛状的饰品,此时巍巍转动,银白之光一闪而逝。

李惜圈转过头来,丝毫没有在意那天地之间的异象,而是急切的喊道:

“余元宝!”

这声音传的很远。

可惜,注定不会获得回应。

……………………………………………

六个月后。

青州青台的一间酒楼。

青州出好酒,尤其在青台。作为天底下有名的酒乡,此处自然不缺酒楼。

三步一楼不是夸张,十步一柞也并不稀奇。

这里的人好酒却不贪酒,把酒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对于酒品格外重视。

如果有本地人酒后闹事,是会被酒楼谢客的,还要承受他人的白眼,好几天都抬不起头。

此时,在一间木竹混搭的三层小楼之中,大堂里,说书先生正说的起劲。

“今天咱们再说,醒辰关被破,那夏为民却依然贼心不死。”

“欲要从壶谷借道,暗度陈仓!”

这里并不是什么名贵的酒楼,正相反,还颇有些寒酸,日常招待的都是些走足力工,江湖中人,最往上也不过接触些巡街的小吏。

在青台,这样的小酒楼才是大多数,自然也没有什么倌人舞女来弹唱,唯一的消遣就是听人讲故事。

把桌子挪开,中间放个木凳,这就是说书的地方了。

理所当然的,坐在凳子上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说书先生。

那人一身布衣,胡子老长,偏偏煞有介事得戴了一个书生帽,显得不伦不类,口中所述也多是道听途说。

“此时,有虎威军出阵,奉命镇守壶谷,两千人对上了整整十万大军啊!”

说书人虽然留着胡子,但看上去年轻,也很愿意卖力气。

虽然面前别说醒木了,连个桌子都没有,但还是狠狠一拍大腿。

“虽然对方人多,但我虎威军那是人人如龙,以一敌百都不在话下,这么算下来,可就是整整二十万人!”

“只见领队陈都统单人只马,手持大刀将那敌军砍了个人仰马翻,万军之中夺旗斩将,竟无一人再敢向前!”

这一段配合上慷慨激昂的语气,顿时获得了喝彩。

“好,说得好!”

“有虎威军在,哪有什么敌人,都是干草垛子!”

黎国位西北,民风自古剽悍,听到这里顿时热血沸腾,只恨自己不在现场。

当即有一名壮年男子放下酒碗,跟身边人说道:

“我跟你们说,我前一阵子去征兵了,说不定也能进虎威军呐!”

这话一出,嘘声一片。

几个相熟的朋友打趣道:

“我说王老二,你什么能力咱哥几个哪有不知道的,别说挥刀了,上炕都费劲,还进虎威军?”

调笑声中,说书人抽空喝下一碗米酒,拍了拍凳子,笑道:

“既然大家这么感兴趣,那我就给大家讲讲这虎威军!”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随着几枚铜板被扔出,说书人嘿嘿一笑,娓娓道来。

“话说这虎威军,由李惜阙李将军统帅,有上中下三护军!”

话虽然这么说,在青州,还没几个不认识李家的,所以重点还在虎威军上。

“那上护军满打满算不过七百人,各个都是了不得的英雄!”

“据说人人戴着面甲,从来不让人看见脸,知道为什么吗?见了脸那就得死!所以只有敌人才能看见。”

“就是他们,在壶谷凿穿了万人大军,那简直是天降的神兵!是直属于李将军的士兵,从来没有外人能插进去。”

周围顿时起了骚动,说书人又拍了拍椅子,说道:

“再说中护军,有陈陆和孟观平两位都统领军,左右不过两千人。”

“这两千人有一半都是武者,是从狐野上下来的百战之兵,另一半也是在天魁西戎几军,优中选优的战士,根本不要外人!”

“也就其他几军的精英能被调过去,新兵蛋子连见都见不到!”

这说的头头是道,好像他真的见过似的,台下人等不及,又扔了几枚铜子。

“还有一军呢,你快说啊,卖什么关子!”

说书人嘿嘿一笑,将铜板收入囊中。

“虎威上护军就不提了,至今也没有新兵。”

“而中护军,不是武者也根本进不去,咱们就不用想了。”

“最后是下护军,满打满算不过四千的名额,你们想想,这得多少人去抢这一个位子?”

说到这里,说书人突然颇为神秘的说道。

“不过嘛,据说近期,李将军还要再分一护出来!”

说罢,他又笑了笑。

“不过这名额跟咱们更没关系了,据说这一护军,只招女人入伍!”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哗然。

“这怎么能行,让女人进军营,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众人乱做一团,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整个酒馆都显得乱糟糟的。

“没办法,谁让李将军就是女人呢,招就招呗,要是能再出一个李将军,那不是天大的好事?”

“李将军我当然佩服,那么年轻就把夏为民杀了,当将军没人不服。可事情不能这么算不是。”

“怎么不能这么算?”

“这公俗……什么秩序的不全乱套了?以后你娘们也吵着要参军,我看你怎么办!”

“你说什么!”

底下三三两两吵成一团,说书人则乐呵呵的喝下一碗酒。

这招真是百试百灵,一下子就清闲下来了。

“等会再加把猛料,卖几个关子,这月的酒钱不就有了吗?”

吵的越欢,他越是高兴。

酒馆老板也高兴,吵得越欢,口就越渴,可不就得多喝几碗?

声音顺着木板,一路传到街上,引得行人注目。

而在远处,此时有一队士兵,正提着大红灯笼沿街奔跑。

他们一边跑一边喊道:

“明日,李氏长子成婚!”

“自清晨起,凡青台酒楼,可摆流水宴席,一切费用李府报销,与众人同庆!”

“流水席摆满三天!”

“大喜之日,一醉方休!”

随着这一队士兵奔走相告,整个青台都热闹了起来。

李大少要成婚了,确实是了不得的大事。

街上的行人无不拍手称快。

而在青台的另一边,热闹的氛围暂时传不到这里。

在一间并不起眼的小院之中,有一个身影正将一把长枪挥舞的虎虎生风。

此处是李家的一处地产,没什么特点,只是远离人群,比较僻静罢了。

也是李惜阙自十五岁起的居所。

小院中有一小片空地,旁边种了一棵桂树。

几间矮房,几处低棚,再无其他。

除李惜阙以外,此处鲜有人来。

此时的李惜阙一身白衣,耳边的饰品闪闪发亮。

她神情肃穆,磅礴的气血几乎要喷薄而出,日光落在身上,耀眼灿烂。

随着手中长枪挥舞,一阵狂风开始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奔腾,卷起尘土与树叶,随枪锋而动。

李惜阙是过来参加李明威婚礼的,路过以前居住的小院,心血来潮,进来习武练枪。

哪怕已经成了将军,她也未有一日放松过。

李惜阙双眼注视着枪尖,明明是一如往常的习武,今日却突然有了些触动。

胸腔中好像被浇了一杯温水,浑身的气势混同如一。

李惜阙越舞越快,气息却越来越轻,不知何时,身后已然升起了将魂。

终于,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那将魂则越来越高,越来越大,连带着李惜阙的视野也高高的升了起来。

走出门墙,飞离树梢。穿过清风,越过浮云,就这么直直的升到无穷高处的天空。

那里有一片璀璨的星海。

无数星辰闪闪发光,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她。

是时候了。

李惜阙福至心灵,伸手去抓,一粒星光就这么出现在她的手中。

淡青色的星光小如芥子,大如山岳,静静躺在李惜阙的手心。

随着一声鸟鸣,那星光化作丝带,将李惜阙带回了现实。

哗啦啦,青台城中百鸟齐鸣。

树梢上,屋檐下,数以百万计的鸟雀纷纷展翅,一飞冲天。

天空中,忽有一星璀璨,落下光华。

落在那无人问津的小院之中。

李惜阙睁开了眼,一点青色点在她的眉心,使得面容愈加神异。

星光在身上流淌,从此世界大不同!

她已然点亮了自己的星辰,成为了此世宗师!

新的星眷之人出现了。

李惜阙张开手,星光化作一只鸟雀,静静站在她的肩头,竟然如活物一般。

而下一秒,星光再变,变作一高大男子,站在李惜阙身前。

那男子手中提着长棍,低头看来,竟和余元宝一般无二。

李惜阙痴痴的看着,良久,终于扔下手中长枪,轻轻抱了上去。

“终于又见到你了。”

“我弟弟要成婚了,就在明日。”

“你可知,我……”

话说一半,李惜阙突然止住。

因为这终究只是星光。

这是一颗前所未见的星,阅遍史书,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寻得。

它的星光,可以化作人或物,定格在记忆中最深刻的瞬间。

只可惜,是假的。

此星名为孪星,是一对双生之星。

孪星喜双喜对,最厌别离。

闪烁之时红绳系,再无相思!

就在这时,李惜阙耳边的羽饰突然银白之光闪烁,就这么融入了面前星光组成的人影之中。

星光一震,明明没有知觉,却依然伸手,将李惜阙拥入怀中。

小小的庭院之中,一时万籁俱静。

突然,李惜阙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天空更加遥远,比时间更加悠长。

在那里,有另一半银白之光闪烁。

虽然一闪而逝,但李惜阙还是感受到了。

“元宝?”

李惜阙轻声呢喃。

并没有人回应,那实在是太过于遥远的距离。

“也好。”

李惜阙不由得伸出手,一只星光组成的鸾鸟出现在手心,闪烁片刻后飞上了高空。

无论多么遥远,无论耗费多少时光。

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等再见面时,我要你……

李惜阙闭上了眼睛。

那青鸟越飞越高,终于化作一个小点,带着李惜阙的期许,消失在天边。

青鸾有信声声慢,欲予君知事事休。

望君遥见知心意,解我相思登我楼…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