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夜幕潜行与祸水东引（1/2）

遗弃之渊的夜，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粘稠、污浊、仿佛沉淀了无数罪恶与欲望的深紫色。燃香村上空终年不散的阴云在夜晚变得更加厚重，只有零星的、散发着惨绿或暗红光芒的“鬼火骨灯”在狭窄肮脏的街道上摇曳，映照出幢幢鬼影般的建筑和蹒跚而过的模糊身影。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汗臭、劣酒与腐烂的混合气味，在夜晚低温下似乎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刺鼻。

鬼手居内，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陈文一行人已经准备就绪。石昊被安置在由坚韧兽皮和木棍临时扎成的简陋担架上，由陈文和勉强恢复一些气力的影风（主要是陈文出力）轮流抬着。阿禾依旧昏迷，被柳红缨用一张厚实的、浸过驱虫药水的斗篷仔细包裹，背在身后。影枭则如同真正的影子，融入门旁的黑暗中，只有偶尔闪过的猩红眸光，表明它的存在。

陈文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除了必要的丹药、少量灵石、武器和那张神秘的地图碎片，他还特意准备了十张刚刚绘制好的“初级混沌隐匿符”，以及三小瓶散发着淡淡混沌光晕的“微光净化水”。这些都是按照系统提供的简化图谱，以混沌道韵为基础，结合此地易得的低阶材料粗制而成，效果和持续时间都有限，但聊胜于无。

至于那枚“青竹令”……

陈文眼中寒光一闪。在系统的精确扫描和柳红缨的毒术知识辅助下，他已经摸清了这枚令牌内部两个隐秘符阵——“跗骨丝”和“听风纹”的运作原理。他没有选择暴力破坏，那会立刻惊动施术者。而是采用了更隐蔽、也更“有趣”的方法。

他先是用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道韵，小心翼翼地“包裹”并暂时“冻结”了“跗骨丝”的追踪激发核心，使其处于一种“待机”但信号极其微弱的状态，除非近距离高精度扫描，否则难以察觉异常。然后，他利用柳红缨提供的一种名为“幻蜃花粉”的稀有材料，配合自己的一缕寂灭道意（极小剂量），在“听风纹”的接收末端，铭刻了一个极其微小、一次性的“幻音阵”。这个幻音阵被设定为：当“听风纹”被远程激活并尝试接收声音信息时，会先触发“幻音阵”，播放一段经过处理的、模糊不清但指向性明确的对话片段，然后“听风纹”本身才会因为寂灭道意的侵蚀而悄然失效。

对话片段的内容，是陈文根据从蝎面张横那里旁敲侧击来的信息，以及影枭对燃香村势力的了解，精心编造的：

“……黑蛇帮的那批‘货’……藏在‘腐骨赌坊’地下三层……暗影殿的杂碎好像嗅到味了……‘竹叶青’大人说……必要时可以‘送’给他们……”

模糊的男声，刻意压低的语调，提到了黑蛇帮的秘密藏货点（腐骨赌坊是黑蛇帮最重要的地下产业之一）、暗影殿的觊觎、以及万灵阁“竹叶青”的名字和暗示性的“送”字。信息量不大，但足够引起联想和猜忌。

做完这一切，陈文将处理好的“青竹令”用一张隔绝气息的兽皮包裹，收入怀中。

“时间差不多了。”影枭干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子时三刻，是燃香村‘夜巡队’换防的空档，也是那些夜行妖物和劫掠者最活跃前相对平静的片刻。我们从后巷走，避开主街。”

鬼手圣心早已不耐烦地躲进了他那堆杂物深处，只留下一句：“滚了就别再回来！”

陈文对着石室深处遥遥一揖，不再留恋。影枭打头，如同没有实体的烟雾般滑出破败的木门，融入外面的黑暗。柳红缨背着阿禾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如猫。陈文和影风抬起石昊的担架，也小心翼翼地跟了出去。

一出门，那股混合了血腥、欲望和绝望的夜晚气息便扑面而来，比白天更加浓郁。远处隐约传来嘶吼、狂笑、兵器交击和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又湮灭在更深的黑暗里，仿佛被这座村落本身吞噬。

影枭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他们沿着鬼手居后面堆积如山的垃圾和骸骨堆边缘潜行，穿过几条散发着恶臭、污水横流的狭窄缝隙，避开任何可能有灯火或人声的方向。影枭仿佛对这里的每一寸地形都了如指掌，甚至能预判某些阴影中可能潜伏的低级妖物或流浪汉，提前示警或绕行。

陈文将一张“初级混沌隐匿符”拍在自己和影风身上，又示意柳红缨用了一张。符箓生效，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沌色微光笼罩了他们，将他们的身形、气息和脚步声都模糊、扭曲，与周围昏暗杂乱的环境更好地融为一体。效果虽然远不如影枭那种天生的隐匿天赋，但也确实让他们的潜行顺利了不少。

途中，他们遇到了两拨人。一拨是三个醉醺醺、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的壮汉，从一条岔路口摇晃着走过，最近时距离他们不到三丈，却对近在咫尺的“模糊影子”毫无所觉。另一拨则是一只仿佛由淤泥和碎骨构成的、如同放大版鼻涕虫的“腐行怪”，正在巷子中央缓慢蠕动，吞噬着地面的污物。影枭示意众人屏息静立，那腐行怪蠕动到他们附近时，似乎迟疑了一下，粘稠的身体表面伸出几根试探性的触须，但在混沌隐匿符的干扰下，最终判断为“无害的杂物”，慢吞吞地爬了过去。

有惊无险。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抵达了燃香村东南角的边缘区域。这里建筑更加稀疏破败，几乎成了废墟，但远处却能隐约看到一片占地颇广、灯火相对通明（虽然光线依旧诡异）、传来嘈杂人声和骰子碰撞声的建筑群轮廓——正是黑蛇帮经营的“腐骨赌坊”。

“就是这里。”影枭在一条断墙后停下，猩红的眼眸看向陈文。

陈文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包裹着兽皮的“青竹令”。他没有直接走向赌坊，而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条通往赌坊后门、却堆满了杂物和泔水桶的阴暗小巷。巷口，有两个穿着黑蛇帮服饰、修为在炼气期的喽啰正哈欠连天地守着，显然是个不太重要的后门岗哨。

“系统，扫描那两个守卫的状态、周围环境，计算最佳‘投放’点和时机。”

“扫描中……守卫甲：炼气六层，精神疲惫，注意力分散，正抱怨赌坊内‘抽水太狠’……守卫乙：炼气五层，轻微醉酒，正在打盹……周围三丈内无其他灵力波动……建议：将包裹‘青竹令’的兽皮揉成一团，模拟醉酒赌徒丢弃垃圾的动作，抛入巷口左侧第三个泔水桶后方阴影中。该位置在守卫视线盲区，且靠近后门，易于被赌坊内部偶尔出来倒垃圾或透气的人员‘偶然’发现。预计被发现时间：一刻钟至半个时辰内。(??????)??”

“很好。”

陈文深吸一口气，将兽皮包裹在手中捏了捏，使其看起来更像一个随意丢弃的杂物团。他看准那两个守卫一个转头抱怨、一个低头打盹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包裹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入指定的阴影角落，甚至没有惊动附近一只正在翻找腐食的鼠形妖兽。

“搞定。走。”陈文低声道，没有任何停留。

影枭立刻转身，带着众人朝着与赌坊相反的方向，迅速没入村外更加浓重的黑暗之中。

在他们身后，燃香村依旧在夜色中沉浮，罪恶与欲望交织。而那枚被精心处理过的“青竹令”，如同投入浑水的一颗毒饵，正在阴影中静静等待着被人发现，然后……引发一连串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

离开燃香村的范围，外面的世界并未变得安全，反而更加原始和危险。脚下的路从泥泞污秽变成了混杂着碎石的坚硬土路，然后很快又消失在及膝深的、散发着潮湿腐烂气味的荒草丛中。夜空无星无月，只有遗弃之渊特有的、仿佛永恒不变的深紫色天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远处，隐约可见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黑色山影，以及更远方天际线处，时不时闪烁一下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空气变得更加阴冷，风中开始夹杂着一缕缕淡灰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飘荡的雾气——这是“冥阴煞气”的稀薄变种，长时间吸入会侵蚀生机，扰乱心神。

“我们已经进入‘腐臭沼泽’与‘刀疤山’之间的缓冲地带。”影枭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更加干涩，“前面不远，就是‘毒瘴林’。那是前往无光巷的第一道，也是最麻烦的一道天然屏障。林中的瘴气混合了此地特有的阴煞、毒物尸骸腐败之气以及某些古老植物的孢子，不仅剧毒，更能产生致幻效果，侵蚀护体灵光。林中还生活着许多适应了毒瘴环境的妖兽和……更诡异的东西。我们必须在黎明前穿过它，白天的毒瘴在光线作用下会更加活跃和致命。”

它停下脚步，示意众人稍作休整，同时也让陈文准备的“微光净化水”派上用场。

柳红缨将阿禾轻轻放下，检查她的状态。阿禾依旧沉睡，但呼吸平稳，体表那层微光在外部阴煞之气的刺激下，似乎自动明亮了一分，将靠近的灰雾排斥开。柳红缨自己也服下一枚避毒丹，并将一瓶微光净化水递给影风。

陈文给每人分了一小口净化水。水质混沌，入口微凉，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能抚平躁动的气息。喝下后，果然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周围那令人不适的阴冷潮湿感和隐隐的头晕减轻不少。虽然效果肯定不如高级避毒宝物，但足以应付外围稀薄的毒瘴。

“初级混沌隐匿符的效果在逐渐减弱，穿越毒瘴林时，这些符箓对毒瘴和某些依靠能量波动的猎食者效果有限。我们必须依靠速度和地形规避。”影枭提醒道，同时开始分发几片晒干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暗红色叶子，“嚼碎含在舌下，能提神醒脑，一定程度上抵抗低级幻象。跟紧我，不要掉队，不要触碰任何颜色鲜艳或形态古怪的植物，尽量避开地面上的积水和水洼。”

众人依言照做，辛辣的叶子刺激得口腔发麻，但也让精神为之一振。

再次上路。影枭的速度明显加快，但步伐依旧轻盈，选择的路径往往贴着岩石边缘或干燥的高地。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颜色也从淡灰逐渐转为一种不祥的灰绿色，视野被压缩到不足十丈。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正是毒瘴的标志。

进入毒瘴林范围。

这里的树木扭曲怪异，树皮呈现出紫黑或暗红的色泽，枝叶稀疏，形态张牙舞爪，仿佛垂死的怪物。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斑驳的落叶和苔藓，一些地方生长着散发出莹莹幽光的菌类或藤蔓，为这黑暗的森林提供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源。灰绿色的毒瘴如同薄纱般在林间飘荡，阻碍视线，也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有一些细微的、仿佛虫豸爬行或液体滴落的窸窣声，时远时近，更添诡秘。

影枭带领众人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藤蔓掩盖的、似乎是野兽踩出的小径快速穿行。他的感知似乎不受毒瘴太大影响，总能提前避开一些明显危险的地带——比如一丛微微蠕动的、长满尖刺的暗紫色荆棘；一片看似平整、实则下方是吞噬了不知多少猎物的“腐泥潭”；甚至是一棵看似枯死的巨树，树洞里闪烁着几对猩红的小眼睛。

陈文全神贯注，抬着担架紧随其后。混沌道韵在体内流转，抵抗着毒瘴的侵蚀和那无处不在的、试图钻入识海的细微精神干扰。右肩的伤口在这种环境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注意到，林间偶尔能看到一些惨白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妖兽的，大多残缺不全，被苔藓和菌类覆盖，显然已死去多时。

突然，影枭猛地停下，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身形伏低，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左侧一片被浓密灰绿瘴气笼罩的区域。

“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很快……不止一个……”影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陈文和柳红缨立刻戒备。影风也勉强握紧了匕首。

窸窸窣窣……哗啦！

前方的灌木和藤蔓被粗暴地分开，三个黑影如同猎豹般窜了出来，拦在了小径前方！

那是三只形似猎犬、但体型更大、浑身覆盖着湿滑的暗绿色鳞片、没有眼睛、只在面部中央长着一只巨大吸盘口器的怪物！吸盘口器边缘布满细密的、不断蠕动的触须，口器深处闪烁着幽绿的磷光。它们四肢着地，尾巴细长如鞭，末端带着倒刺，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粘稠的涎水滴落在地面的落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毒涎鬣狗！二阶群居妖兽，嗅觉极其灵敏，对活物气血和灵力波动有强烈渴望！擅长喷射腐蚀毒液和音波干扰！小心！”影枭快速说道，同时身形已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最左侧那只毒涎鬣狗的侧面，手中的分水刺无声无息地刺向其颈部鳞片缝隙！

战斗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