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石屋诡阵与老者谜题(2/2)

“小友果然敏锐。”雾老终于开口,声音依旧缓慢,但少了些许之前的“慈祥”,多了点认真的意味,“此阵确有多重功效。‘安魂定魄’是其表,是其用以吸纳雾中特定灵机、转化输出的‘正面作用’。但其根基,是一个‘溯源定锚’之阵。”

溯源定锚?陈文心中一动。

“迷魂雾能惑乱心神,颠倒方向,根本在于其能干扰生灵对自身与外界关系的‘认知’,模糊‘存在’的边界。”雾老解释道,语气像是个耐心的老师,“此阵的核心作用,是帮助陷入雾中的生灵,重新‘定义’和‘锚定’自我与周围环境的关系,抵抗雾气的同化与迷失。那黑石,代表‘地’,是物质与存在的锚点;那鸟羽,代表‘风’,是流动与变化的参照;那碗清水,代表‘水’,是纯净与映照的媒介。三者结合,于阵眼处形成一个稳定的‘认知坐标’。”

这个解释...居然出奇地符合陈文对混沌道韵的粗浅理解!混沌即未分化的状态,而定义、锚定,正是从混沌中建立秩序的过程!

“那‘献祭类波动’呢?”陈文紧追不舍,将系统的发现抛了出来。

雾老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深深地看了陈文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陈文从里到外看穿。

“...小友的感知,真是远超修为。”雾老缓缓道,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不错,阵法在‘溯源定锚’的过程中,会不可避免地触及迷雾的‘根源’之力。要借用这份力量,需要支付‘代价’。这代价并非生灵血肉献祭,而是...‘信息’。”

“信息?”柳红缨疑惑。

“对。关于‘自我’的信息。关于‘存在’的信息。关于‘认知’的信息。”雾老的声音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当阵法激活,身处阵中之人,其部分‘存在印记’——可以理解为最根本的自我认知、记忆碎片、灵魂特质——会被阵法抽取、记录,并作为‘祭品’,投入雾的根源,以此换取‘定锚’和‘安抚’的力量。这个过程通常细微而缓慢,对清醒且意志坚定者影响甚微,更多是针对那些神魂受创、意识模糊的伤者,帮助他们的潜意识完成自我锚定。而对于昏迷或重伤者,这种‘信息交换’是稳定他们状态的必要代价。”

用“信息”作为祭品?这说法闻所未闻,但细想之下,在这能引发心魔幻象的迷魂雾环境中,又似乎隐隐契合某种法则。

陈文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老者的解释似乎能自圆其说,但真相是否完全如此?那些被抽取的“存在印记”,最终流向何处?真的只是作为交换力量的“代价”吗?

“第二个问题,”陈文暂时压下对阵法的疑虑,问出关键,“雾老所说的三个问题,具体是什么?或者,是什么类型的问题?我们需要知道,才能决定是否回答。”他必须尽可能降低未知风险。

雾老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显得有点高深莫测:“问题嘛...第一个,是关于‘选择’;第二个,是关于‘代价’;第三个,是关于‘真实’。都很简单,都是每个人扪心自问时,可能都会想到的问题。老朽只是好奇,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境遇下,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选择,代价,真实。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这绝不是什么家长里短的闲聊问题。

“回答这些问题,是否会对我等造成任何直接或间接的伤害、束缚或其他不利影响?”陈文问得非常直接。

“老朽以这雾中三百年的孤寂岁月起誓,”雾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甚至举起了一只枯瘦的手,“回答问题本身,绝不会对诸位造成任何伤害。答案只是答案,是老朽满足好奇心的媒介。仅此而已。”

誓言?在这种地方,誓言有多少约束力?

陈文盯着雾老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虚伪或掩饰。但那双眼中的幽光平静而深邃,如同古井,看不出波澜。

寂静再次弥漫。门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连橘黄色的灯光范围都被压缩了些许。众人的疲惫和伤势带来的痛苦,在短暂的紧张和思考后被重新感知,如同潮水般涌上。

陈文知道,必须做出决定了。继续追问,老者未必会透露更多核心信息,反而可能失去这最后的“机会”。拒绝?退回雾中,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

“...好。”陈文最终缓缓点头,声音带着决断后的疲惫,“我们答应。先请雾老提供些清水,让我等稍作喘息。然后,我等便为雾老激活阵法,并回答那三个问题。”

妥协,是绝境中不得不为的选择。但他心中那根弦,已经绷紧到极致。

“明智的选择。”雾老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诸位稍候。”

他转身,迈着依旧缓慢的步伐,走向那间石屋。推开木门,进去片刻后,端出了一个粗糙的木盘,上面放着几个同样粗糙的木碗,碗中盛着清澈的泉水,以及几块看起来硬邦邦、颜色灰暗的饼状食物。

“清水是院里那口井打的,甘甜清冽。干粮是用雾中特有的‘阴谷’磨粉烤制,虽然口感不佳,但能补充体力,抵抗些许雾气寒意。”雾老将木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众人早已口干舌燥,尤其是柳红缨和影风。但他们都没有立刻去动那些水和食物,而是看向陈文。

陈文走到井边看了一眼。井口不大,井水幽深,映着灯光,看不出异常。他端起一碗水,仔细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悄悄让系统做最基础的毒性分析。

“未检测到常见毒素及负面能量残留...(?-?*) 但水质蕴含微弱阴属性灵机,与雾区环境相符。干粮成分复杂...包含植物淀粉、某种昆虫蛋白粉及微量矿物...同样蕴含阴属性灵机。食用后可能短期内提升对雾气的适应性,但长期或大量摄入可能导致体质偏阴,具体副作用未知。”

没有立即毒害,但存在潜在风险。可他们现在连风险都顾不上了。

陈文对同伴们点了点头。柳红缨和影风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水碗,小口啜饮。清水入喉,冰凉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回甘,仿佛真的能滋润干涸的喉咙和疲惫的身心。那硬邦邦的干粮虽然难以下咽,但咀嚼后有一股暖流散开,确实驱散了些许侵入骨髓的寒意。

影枭没有去动食物和水,只是默默地站在阴影处,警惕着一切。

陈文自己也喝了些水,吃了一小口干粮。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暖流是真实的。他感觉到右肩伤口的疼痛似乎也略微缓解了一丝——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食物真的有某种效果。

短暂的休整后,众人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一点点,至少眼神不再那么涣散。

“那么...”雾老见众人用完,慢悠悠地开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先将两位伤者安置到阵眼处吧。”

陈文、柳红缨和影枭合力,小心地将石昊的担架抬起,避开地上那些蠕动的白色符号,将他平放在阵法中央,恰好处于黑石、鸟羽和水碗环绕的中心。阿禾也被柳红缨从背上解下,轻轻放在石昊旁边。两个昏迷的人并排躺在那里,在白色阵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

“请三位,分别站在这三个位置。”雾老指着阵法外围三个特定的蝌蚪文符号节点,呈等边三角形分布,将阵眼围在中心。他指定了陈文、柳红缨和影枭。

陈文站定位置,低头看着脚下那个微微发亮的符号。柳红缨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过去。影枭沉默地移动到第三个点,猩红的眼眸冷冷地看着雾老。

“好。”雾老站在阵法之外,搓了搓手,眼中幽光闪烁,“现在,请三位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将你们的一丝灵力——或者精神力,如果灵力不足的话——缓缓注入脚下的符号中。不用多,一丝即可。就像点燃灯芯的那一点火星。”

陈文依言闭目。他体内混沌道韵所剩无几,且大部分在压制肩伤。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勉强维持的压制力量中,分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近乎无形的混沌道韵,顺着脚底,尝试接触那个符号。

就在他的“力量”触及符号的瞬间——

嗡!

整个院落的地面似乎轻微一震!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共鸣!

脚下那个白色的蝌蚪文符号骤然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几乎同时,柳红缨和影枭脚下的符号也亮了起来!

三个光点如同被引燃的灯塔,光芒沿着地上那些复杂玄奥的线条迅速蔓延!白色粉末下仿佛有无数光流在奔涌,顷刻间点亮了整个阵法!数十个同心圆环依次亮起,层层嵌套的光芒将院落映照得如同白昼,连门外的雾气都被逼退了一大圈!

阵法中央,那黑石、鸟羽、水碗同时发生了异变!

黑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大地脉络般的金色纹路;鸟羽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散发出青蒙蒙的光晕;碗中的清水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水面上升起淡淡的、带着清新水汽的白色雾霭。

三股性质各异但却同样精纯温和的能量,从三件物品中升腾而起,在石昊和阿禾身体上方交汇、融合,形成一层薄薄的、流转着淡淡三色光华的光罩,缓缓降落,将两人笼罩其中。

光罩内的石昊,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胸口那“界外湮痕”散发的紊乱波动,也似乎被某种力量稍稍抚平、约束。阿禾体表那明灭不定的曦光,逐渐稳定下来,亮度虽未增加,却不再忽闪,仿佛找到了依托。

阵法,真的在运转,而且看起来确实在产生积极效果!

然而,陈文却感到一丝异样。

就在阵法完全激活的刹那,他感觉到脚下那个符号传来一股微弱但无法抗拒的吸力!不仅吸收了他注入的那一丝混沌道韵,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入了他的识海边缘,试图汲取一点什么——一点关于“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何在此”的最根本的认知碎片!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微弱到几乎像是错觉。但陈文相信自己的感知,也相信系统的警告。

信息献祭...开始了。虽然极其微量。

他睁开眼,看向阵法中央的光罩,又看向阵外的雾老。

雾老正专注地看着运转的阵法,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近乎陶醉的神情。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光罩流转的光芒,以及光罩下石昊和阿禾的变化,口中甚至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

那眼神,不像是在关心伤者,更像是在...欣赏一件杰作的诞生,或者,等待果实的成熟?

“阵法已激活,效果诸位也看到了。”雾老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陈文三人,笑容满面,“那么,现在可以回答老朽的问题了吗?”

橘黄色的灯光与阵法乳白色的光芒交织,将老者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院落内温暖如春,阵法运转带来令人心安的能量波动。门外,是依旧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灰白浓雾。

三个问题。

选择,代价,真实。

避无可避。

陈文与柳红缨、影枭再次交换眼神。三人眼中,是同样沉重的决意和几乎化为实质的警惕。

“请问吧。”陈文的声音,在阵法运转的低鸣声中,清晰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