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槐下影(2/2)

“晚晚!”善想喊,却被“晚晚”一把抓住了手腕。那只手冰凉刺骨,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哥,你要去哪呀?”“晚晚”的嘴角咧得越来越大,露出尖尖的虎牙,眼睛里的白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奶奶说,她很孤单,让我多带点‘东西’下去陪她。你看,这根带子多结实,刚好能把你绑住……”

她手腕上的皮质带突然活了过来,像蛇一样缠上善的脖子,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勒得他喘不过气。善挣扎着,目光落在书包里的铁铲上,铲头上映出了两个影子——一个是“晚晚”,另一个,是个佝偻的老妇人,穿着奶奶生前的蓝布衫,正对着他,慢慢咧开嘴笑。

是后山的槐妖!善突然想起来,村里的老人说过,后山的老槐树活了上百年,吸收了太多阴气,容易成精。去年奶奶埋在树下,它一定是借着奶奶的念想,变成了晚晚的样子,想把他们都骗去埋在树下!

就在善快要窒息时,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他猛地想起,出门前,他把奶奶生前戴的银镯子揣在了口袋里——那是奶奶留给她的遗物,说能辟邪。

他拼尽全力,伸手掏出银镯子,朝着“晚晚”的脸砸了过去。银镯子碰到“晚晚”皮肤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响,像是烧红的铁碰到了冰。“晚晚”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眼睛里的白雾瞬间散了大半,手腕上的皮质带也松了些。

“你不是晚晚!”善趁机后退,拉开距离,“你把晚晚藏哪了?”

“晚晚”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声音也变得沙哑刺耳:“她在……在老槐树下……埋得很深……你们都要陪奶奶……陪我……”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是奶奶的声音!善抬头看去,只见月光下,奶奶的身影正从院门外走进来,还是穿着那件蓝布衫,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头对着“晚晚”,发出淡淡的金光。

“孽障,休得伤人!”奶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晚晚”看到奶奶的身影,吓得连连后退,身上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灰褐色的树皮纹路,那根深棕色的皮质带,其实是它的树根!

“奶奶……”善的眼眶一热,他知道,这是奶奶的魂魄,是放心不下他们,特意回来救他们的。

奶奶没回头,只是对着善说:“善,快去找晚晚,她在老槐树下的土坡里,还活着!这里有我盯着!”

善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跑。后山的风很大,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作响,像是在哭。他跑到老槐树下,果然看到土坡上有个新翻的土坑,坑边上放着晚晚的米白色帆布带,带子上的血已经干了。

“晚晚!晚晚!”善一边喊,一边用手挖泥土。泥土很软,他挖了没一会儿,就碰到了晚晚的手。晚晚还有气,只是昏迷着,额头上磕破了,沾着泥土。

善把晚晚抱起来,刚要往回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回头看去,只见老槐树的树干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奶奶的身影站在树下,银镯子的光芒越来越亮,槐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树洞里,再也没了动静。

奶奶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她对着善笑了笑,声音温柔:“善,好好照顾晚晚,奶奶放心了……”

说完,奶奶的身影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槐花香。

善抱着晚晚,跪在树下,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知道,奶奶这次是真的走了,可她永远会在天上看着他们,保护他们。

第二天早上,晚晚醒了过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放学路上被什么东西打晕了。善没告诉她槐妖的事,只是把那个刻着“安”字的木牌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院子里的老槐树,从那以后再也没出过异常,只是每年春天,它开的槐花比以前更白,更香了。善知道,那是奶奶的念想,是她在陪着他们,一直陪着。

自那夜之后,善总在清晨牵着晚晚的手,去院外的老槐树下站一会儿。

晚晚虽记不得槐妖的事,却总说这棵树让她觉得安心,像奶奶在身边。善便蹲下身,教她给树干浇水,用软布轻轻擦拭粗糙的树皮,就像小时候奶奶教他擦银镯子那样仔细。他还在树下种了一圈奶奶生前最爱的凤仙花,花瓣粉白相间,风一吹,就贴着槐树根轻轻晃,像极了奶奶坐在树下纳鞋底时,裙摆扫过地面的模样。

有年夏天,村里刮台风,狂风卷着暴雨拍打着老槐树,几片粗壮的枝桠被吹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向院墙。善急得红了眼,找了麻绳和木棍,冒雨爬上梯子,一点点把松动的枝桠绑牢。晚晚则在树下举着伞,仰着头喊:“哥,小心点!奶奶会保佑你的!”风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

风停后,善从梯子上下来,浑身湿透,手上还被树枝划了道小口子。晚晚赶紧拉着他的手,用凤仙花的汁液涂在伤口上——奶奶说过,凤仙花能止血。两人抬头看老槐树,虽掉了些叶子,却依旧挺拔,枝桠间还挂着几滴晶莹的雨珠,像极了温柔的眼泪。

后来每年清明,善和晚晚都会先去后山给奶奶扫墓,再回到院外的老槐树下,摆上奶奶爱吃的枣糕和菊花茶。晚晚会把新写的日记念给树听,里面记着她和哥哥的日常,还有对奶奶的想念。善则会摸着树干,轻声说:“奶奶,我们把树照顾得很好,它开的槐花一年比一年香,您放心吧。”

有次晚晚问善:“哥,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守着这棵树呀?”善看着她,又看了看树上飘落的槐花瓣,笑着说:“因为它陪着奶奶,也陪着我们,守着它,就像守着我们一家人的念想。”

晚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接住一片落在她掌心的槐花瓣,花瓣软软的,带着清甜的香。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善说:“哥,我好像梦见过奶奶,她就坐在这棵树下,给我编槐花手环呢。”

善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奶奶一直都在,和这棵老槐树一起,静静地守护着他和晚晚,守护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