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2）

啼鸣声在林间反复回荡，像生锈的铁片在相互刮擦，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绿色珠子的光芒骤然黯淡了几分，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周围汇聚的薄雾竟开始倒流，原本扭曲的树木也停止了异动，腐叶下的蠕动声瞬间沉寂——仿佛有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正从森林深处逼近，让这“回魂路”的核心都感到了畏惧。

陈砚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苏晚连忙扶住他，从背包里摸出仅剩的半瓶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他的虚弱，掌心的青铜符依旧微微发烫，只是那股忌惮的感觉愈发强烈，符身的裂隙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在与远处的啼鸣遥相呼应。

“那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苏晚的耳朵贴在地面上，脸色苍白，“不止一个，有很多东西在动，脚步声、翅膀扇动的声音……还有水流的声音？”

话音未落，森林深处突然刮来一阵狂风，卷起漫天腐叶，将残留的薄雾彻底吹散。风中有一股奇异的气味，既不是檀香与尸臭的混合，也不是草木的腐朽，而是带着一丝咸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水气息。

陈砚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树冠上方，掠过无数黑色的影子，那些影子体型瘦长，翅膀宽大，飞行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翅膀划破空气的轻微响动。而在地面上，无数细小的黑影正从林间窜出，它们长得像没有眼睛的田鼠，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黑色绒毛，朝着绿色珠子的方向疯狂逃窜。

绿色珠子似乎彻底慌了，光芒忽明忽暗，想要朝着森林另一侧逃离，却被突然出现的一道无形屏障挡住，撞得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屏障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这片区域彻底笼罩——陈砚认出，这是青铜符的力量残留，刚才饕餮虚影的咆哮，竟在无形中布下了一道结界。

“叽叽——！”

无数黑色飞虫突然从空中俯冲而下，它们的翅膀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口器尖利，朝着绿色珠子猛扑过去。绿色珠子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绿光，将靠近的飞虫纷纷灼烧殆尽，黑色的灰烬如同雨点般落下。但飞虫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很快就在绿色珠子周围形成了一层黑色的虫茧。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的啼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震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一条浑浊的黑色河流突然从地底涌出，顺着地势朝着这边流淌，河水泛着诡异的泡沫，散发着刚才闻到的咸腥气息，河水中漂浮着无数残缺的骸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骸骨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绿色黏液。

黑色河流绕过树木，很快就蔓延到了陈砚和苏晚的脚边，冰凉的河水浸透了他们的靴子，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苏晚下意识地往后缩，却发现河水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绕过他们，朝着绿色珠子的方向汇聚，最终在珠子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

“那是……‘忘川水’？”陈砚的爷爷曾在笔记中记载过，忘川水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河流，能腐蚀魂魄，滋养邪祟。可眼前的忘川水，却像是在压制绿色珠子——水潭中的河水不断冒泡，绿色珠子的光芒越来越弱，虫茧下的珠子开始微微颤抖，表面的绿色黏液逐渐融化，混入河水中。

突然，水潭中央的河水猛地炸开，一只巨大的爪子从水中探了出来。那爪子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指甲锋利如刀，泛着寒光，爪子的缝隙中还缠绕着几根白色的水草。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躯缓缓从水中升起，那是一只类似乌龟的生物，却有着鹰的头颅，蛇的尾巴，背甲上刻满了与青铜符相似的饕餮纹，只是更加古老、更加繁复。

“是‘镇河兽’！”苏晚失声惊呼，她曾在爷爷的古籍中见过这幅画像，“传说中镇守忘川水的神兽，以邪祟为食，能净化阴邪之气！”

镇河兽的鹰头转动，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绿色珠子上。它发出一声与刚才啼鸣相似的咆哮，张开嘴，喷出一股白色的雾气。雾气落在绿色珠子上，虫茧瞬间融化，珠子表面的绿光彻底熄灭，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那根本不是什么珠子，而是一颗跳动的、泛着青黑的心脏，心脏上缠绕着无数根黑色的菌丝，正是“回魂路”的本源。

镇河兽猛地俯冲而下，张开嘴，将那颗邪祟心脏一口吞下。它的背甲上泛起金光，饕餮纹缓缓亮起，与陈砚掌心的青铜符产生了共鸣。陈砚感觉到掌心的青铜符不再发烫，符身的裂隙竟开始缓慢愈合，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符身传来，滋养着他枯竭的身体。

那些黑色飞虫和地面上的黑影见邪祟本源被吞噬，纷纷四散逃窜，却被镇河兽的尾巴一扫，尽数卷入忘川水中，化作黑色的泡沫。忘川水开始缓缓退去，渗入地底，只留下满地的骸骨和干涸的水渍。

镇河兽的身躯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乌龟，慢悠悠地爬到陈砚面前，用鹰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青铜符自动飞起，贴在镇河兽的背甲上，两者瞬间融为一体，背甲上的饕餮纹变得更加清晰，泛着淡淡的红光。

陈砚的力气渐渐恢复，他小心翼翼地将镇河兽捧起，感觉到它体内传来的温暖力量。苏晚也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有人说话的声音：“这边！刚才的能量波动就在这里！”

陈砚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已经没有力气再应对新的危机。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墨镜的人从林间走了出来，他们手中拿着奇怪的仪器，仪器上的指针疯狂转动。为首的一人看到陈砚手中的镇河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沉声道：“找到目标了，带走！”

几人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仪器发出滋滋的声响，朝着陈砚和镇河兽射出一道蓝色的光束。

陈砚下意识地将镇河兽护在怀里，侧身躲避。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了旁边的树干，树干瞬间被冻结，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人！”苏晚认出了他们的制服，脸色一变，“他们专门抓捕灵异生物，手段狠辣，我们快跑！”

陈砚刚要起身，却发现双腿依旧有些发软。镇河兽突然从他怀里跳出，背甲上的饕餮纹爆发出红光，朝着那些黑衣人喷出一股白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黑衣人手中的仪器纷纷失灵，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们的身体也被冻结，动弹不得。

“快走！”陈砚拽着苏晚，趁着黑衣人被冻结的间隙，朝着森林外跑去。镇河兽在他们头顶盘旋，时不时喷出雾气，阻挡着后续可能出现的追兵。

跑出森林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一股久违的温暖。陈砚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森林，雾气已经彻底消散，树木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但掌心的青铜符与镇河兽融为一体的触感，还有苏晚苍白的脸庞，都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苏晚看着陈砚手中的镇河兽，轻声道：“爷爷说过，青铜符、镇河兽、忘川水，是镇压‘回魂路’的三要素。现在三要素集齐，‘回魂路’应该彻底被封印了。”

陈砚点了点头，却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低头看向镇河兽，发现它背甲上的饕餮纹，似乎比刚才更加诡异了，隐隐有一丝黑色的雾气在纹路中流动。

而在他们身后的森林深处，被冻结的黑衣人身上，突然泛起一丝黑色的雾气，雾气中，一颗细小的绿色珠子，正在缓缓蠕动。

阳光穿透林隙落在肩头，暖意却驱不散背脊的寒意。陈砚拽着苏晚往山下狂奔，镇河兽在头顶盘旋，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身后密林，背甲上的饕餮纹忽明忽暗，那丝黑色雾气像活物般在纹路间游走，偶尔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他们的冻结最多维持半小时。”苏晚喘着气，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住，“特殊事件处理局有专门的破冰装备，而且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镇河兽是顶级灵异生物，对他们来说是极具价值的研究样本。”

陈砚握紧怀中温热的镇河兽，能清晰感觉到它体内传来的微弱震颤，像是在抵抗什么。掌心的青铜符与镇河兽融为一体后，符身的裂隙已完全愈合，但饕餮纹深处，那丝黑色雾气正缓慢蔓延，原本暗红的纹路竟隐隐透出几分青黑。

“它好像不太对劲。”陈砚停下脚步，将镇河兽捧到眼前。小家伙的鹰头微微低垂，蛇尾无力地耷拉着，背甲上的金光黯淡了许多，黑色雾气已经缠上了饕餮纹的核心，正一点点侵蚀着金色纹路。

苏晚凑近细看，脸色骤变：“是刚才那颗绿色珠子的余孽！它没被彻底消化，反而钻进了镇河兽体内，在吸食它的力量！”

话音未落，镇河兽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身体猛地抽搐起来，背甲上的黑色雾气瞬间暴涨，像一张网将它包裹。陈砚只觉得掌心一烫，一股阴寒的力量顺着手臂往上爬，比之前遭遇的任何邪祟都要霸道，仿佛要钻进他的骨髓。

“快松手！”苏晚急忙去掰陈砚的手指，“这股力量会反噬你！”

但陈砚的手指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根本无法松开。镇河兽的身体开始膨胀，青黑色的鳞片纷纷竖起，原本温顺的眼神变得凶狠，鹰喙张开，露出尖利的獠牙，竟朝着陈砚的手腕咬来。

千钧一发之际，陈砚掌心的青铜符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饕餮纹彻底亮起，与镇河兽背甲上的纹路形成共鸣。一道暗红色的光盾从符身涌出，将黑色雾气暂时挡在外面。镇河兽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像是在向陈砚求助。

“不能让它被侵蚀！”陈砚咬牙，想起爷爷笔记中记载的“以血养符，以符镇魂”的法子，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镇河兽的背甲上。

鲜血落在饕餮纹上，瞬间被吸收，暗红色的光芒暴涨，黑色雾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收缩。镇河兽的身体不再膨胀，抽搐渐渐平息，但背甲深处，那丝黑色雾气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蜷缩成一团，潜伏在饕餮纹的最深处，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暂时压制住了，但治标不治本。”苏晚松了口气，脸色依旧凝重，“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人很快会追来，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想办法彻底清除这股余孽。”

陈砚点了点头，刚要起身，远处的山林间突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抬头望去，三架黑色直升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机身侧面印着特殊事件处理局的徽章，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落叶吹得漫天飞舞。

“他们来得比预想中更快！”苏晚脸色惨白，“直升机上有专门的灵异禁锢装置，我们根本逃不掉！”

镇河兽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再次展开翅膀，鹰头转向直升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它刚要飞起，背甲上的黑色雾气突然异动，一股阴寒之力再次爆发，让它身体一沉，险些坠落。

“它现在不能战斗。”陈砚将镇河兽护在怀里，目光快速扫视四周。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旁边是一道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藤蔓，隐约能看到崖下有一条狭窄的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