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落叶飘零(2/2)

他不敢开窗,也不敢伸手去擦。林秋笔记本最后那行字像根冰针,扎在他脑子里——“它们记住了你的步数”。之前在林地里,“它们”靠落叶计数,现在他出了林子,这计数难道还没停止?

善猛地踩下油门,汽车猛地往前蹿出,轮胎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咔嚓”的脆响。他透过后视镜看静秋林,那片林子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和梦里的景象重叠在一起,入口处的指示牌依旧锈迹斑斑,可“静秋林”三个字的最后一笔,此刻竟像是在微微蠕动,像是有落叶在那上面不停堆积、滑落。

车开出去约莫两公里,善才敢腾出一只手,去翻副驾驶座上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还在,墨色鲜亮,不像是放了几天的旧字,倒像是刚写上去的。他指尖拂过纸页,能摸到墨迹未干时留下的细微褶皱——这绝不是林秋失踪前写的,林秋的笔记本在证物袋里放了三天,墨迹早该干透了。

“它们能跟着出来?”善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车窗。刚才那片带人脸的落叶已经不见了,可挡风玻璃上,不知何时落了一串细碎的叶痕,像是有人用落叶的边缘在玻璃上划出来的,弯弯曲曲,连成一串数字——“127”。

是他在林地里走的步数?善心里一沉。他记得进入林地后,从触发规则1到退出来,大概走了一百多步,这个数字竟被“它们”精准记了下来。他猛地踩下刹车,掏出手机想给局里打个电话,却发现屏幕上的锁屏壁纸又变了——不再是旋转的落叶,而是一片空白,只有正中央用黑色纹路拼出的“127”,和挡风玻璃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手机刚拨通小周的电话,听筒里却没传来小周的声音,只有一阵熟悉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落叶在摩擦。紧接着,那道细碎的计数声又响了起来,还是分不清男女的语调,在听筒里慢悠悠地数着:“128、129、130……”

善的脸色瞬间发白,他猛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计数声没停,从手机里转移到了车厢里,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坐在后座,正贴着他的耳朵数数。他不敢回头,只能用力踩着油门,汽车在乡间小路上飞驰,两旁的树木飞快倒退,可车厢里的计数声却越来越清晰:“135、136、137……”

不知开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城市的轮廓,计数声才突然停了。善喘着气将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向后座——空无一人,只有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座椅上,叶片完整,没有黑色纹路,像是普通的落叶。

他捡起银杏叶,指尖刚碰到叶片,就想起林秋抽屉里那片带漩涡纹路的枫叶。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个证物,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林秋留给后来者的“预警”——一旦被“它们”记下步数,哪怕离开林地,也甩不掉这些跟着的落叶。

回到警局时,天已经黑透了。善刚走进办公室,小周就急匆匆地迎上来:“善队,你可算回来了!刚才给你打电话,听筒里全是奇怪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出事,信号不好。”善含糊地应着,将那几片银杏叶和林秋的笔记本一起放进证物柜锁好,“林秋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小周递来一叠资料:“查了,林秋父母早逝,没结婚,平时除了上班就是泡在古籍室。不过她失踪前一个月,频繁去市立图书馆的地下书库,那里存放的都是民国时期的旧报纸和古籍,我们调了监控,她每次去都在翻1943年的旧报纸。”

“1943年?”善皱起眉,“有什么特别的?”

“不清楚,地下书库的旧报纸太多,没找到她具体翻了哪几份。不过我们在她的出租屋里找到了一个纸箱,里面全是剪报,都是1943年秋天的新闻,内容全是关于静秋林的——当年有个戏班路过静秋林,进去避雨,结果十三个人全失踪了,只在林子里找到十三片带黑色人脸纹路的落叶。”

善的心头猛地一跳。1943年的戏班失踪案,十三片带人脸的落叶,和现在的规则2完全对应。林秋抄录规则,翻找旧报纸,显然不是偶然,她或许早就知道静秋林里的秘密,甚至在尝试寻找破解的办法。

“带我去她的出租屋。”善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小周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出租屋我们已经勘查过了,没发现别的线索,就是那个纸箱……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纸箱底部沾着很多枯叶,像是从林地里带出来的,而且箱子里除了剪报,还有半张旧报纸,日期是1943年10月17日——和你在林子里看到的未来日期,是同一天。”

善的脚步顿住了。1943年10月17日,2024年10月17日,两个相隔八十年的日期重合,绝非巧合。那片在林地里出现的“未来报纸”,或许根本不是未来,而是过去的回响。

林秋的出租屋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打开房门时,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和林地里风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客厅中央放着那个纸箱,善蹲下身,指尖拂过纸箱底部的枯叶——枯叶的边缘有极淡的旋转纹路,和他在局里看到的那片枫叶纹路相同。

他打开纸箱,里面的剪报按日期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放着那半张旧报纸。报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火烧的痕迹,能看清的内容里,写着“戏班十三人失踪,林内落叶成谜”,旁边还配了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的静秋林入口,竟和现在一模一样,连指示牌上“静秋林”三个字的磨损痕迹都分毫不差。

“善队,你看这个。”小周突然指着报纸的角落,那里有个极小的手写批注,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潦草,却能辨认出“计数者”三个字。

“计数者?”善喃喃自语,突然想起林秋笔记本最后那行字,“它们记住了你的步数”。难道“它们”的名字,就是计数者?

就在这时,客厅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几片银杏叶顺着窗户飘了进来,落在纸箱上。善抬头看,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对面的楼顶,楼顶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穿深色风衣,领口立着,和他在林地里长椅上看到的人一模一样。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善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到一道长长的影子从楼顶垂下来,落在他的脚边——影子的轮廓里,无数落叶正在顺时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小周也看到了楼顶的人,脸色瞬间发白:“善队,那是谁?”

善没说话,他盯着脚边的影子,突然想起规则4里的警告——“不要让对方的影子覆盖你的脚”。可现在,那道影子不仅覆盖了他的脚,还在慢慢往上爬,像是要将他整个人裹进去。

他猛地拉起小周,往门口退:“快走!”

两人刚冲出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回头看时,客厅里的纸箱已经被风吹翻,剪报和旧报纸散落一地,那些落叶正落在报纸上,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渐渐聚拢,拼成了一串数字——“138”。

是计数声停止后的下一个数字。

楼道里的灯突然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善看到楼梯扶手上爬满了落叶,每一片落叶的背面,都有黑色的人脸纹路,正对着他们微笑。小周吓得腿都软了,善扶着他,一步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缝隙里,不敢碰到那些落叶。

走到一楼时,善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听筒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哭声——和林地里规则3触发时的风声一模一样。哭了几秒,哭声突然变成了林秋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规则……少了一条……计数者的规则……在旧报纸的背面……”

电话突然挂断,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发信人是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139。”

善的心沉到了谷底。林秋说规则少了一条,难道他之前看到的七条规则,并不是全部?那第八条规则是什么?又藏在1943年旧报纸的背面吗?

他回头看向居民楼的楼顶,那个穿深色风衣的人还站在那里,影子依旧落在地上,旋转的落叶旋涡越来越大。善知道,他们还没摆脱计数者的追踪,而想要找到真相,或许只能再回一次静秋林——去找那半张旧报纸的背面,找缺失的第八条规则。

“小周,你回局里,把1943年戏班失踪案的所有档案调出来,尤其是和旧报纸相关的线索。”善将手机塞进口袋,目光望向远处的静秋林方向,那里的夜空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有无数落叶在林子里燃烧,“我要再去一趟静秋林。”

小周急了:“善队,太危险了!你白天刚出来……”

“林秋还活着。”善打断他,语气肯定,“刚才的电话是她打的,她还在林子里,等着有人找到缺失的规则。而且计数者已经开始在林外计数了,我们躲不掉,只能找到规则,才能停下来。”

他没再等小周反驳,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车窗外的落叶还在不断飘落,每一片叶子上都像是藏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善发动汽车,再次朝着静秋林的方向驶去,这次他没有犹豫,因为他知道,这一次进去,要找的不只是林秋,还有终止计数的答案。

汽车驶进林间小道时,善的手表再次停了。时针分针依旧卡在下午两点十分,可天空却是漆黑的夜晚,月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无数个光斑,每一个光斑里,都有一片落叶在顺时针旋转,像是在欢迎他的“回归”。

他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耳边传来清晰的计数声:“140。”

计数声清晰得像是贴在耳廓上,善甚至能感觉到声音里带着的凉意,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慌乱,只是弯腰捡起脚边一片完整的银杏叶——这是规则3里能安抚哭声的“信物”,此刻攥在掌心,倒成了唯一的慰藉。

林间的夜晚比白日更诡异。月光被树枝切割成碎银,落在地上的落叶上,竟让那些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善沿着白天的脚印往里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知道此刻“计数者”就在暗处盯着,任何慌乱的动作都会成为被锁定的信号。

走了约莫五十步,白天那把积满落叶的长椅出现在前方。长椅上依旧坐着那个穿深色风衣的人,背影僵直,像是一尊雕塑。不同的是,今晚那人身边的落叶不再悬浮,而是铺成了薄薄一层,月光照在上面,竟显露出一行用落叶拼接的字迹:“旧报背面,戏班台本。”

是计数者给的提示?还是林秋留下的线索?善不敢深究,只快步绕到长椅背面——这次那人没有动,连指尖都没再敲击扶手,只有风衣的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露出里面一截泛白的袖口,袖口上绣着个极小的“秋”字。

善的心猛地一跳。那袖口的针脚他见过,林秋笔记本的扉页边缘,也有一模一样的绣线痕迹——当年戏班失踪案的档案里提过,班主有个女儿,最擅长在衣物上绣字,而那戏班的名字,正是“秋声班”。

他不再停留,朝着白天看到旧报纸的落叶堆走去。月光下,那片落叶堆比白日更高,像是有人刻意将枯叶拢在一处。善蹲下身,指尖拨开顶层的落叶,果然在最底下摸到了半张硬邦邦的纸——正是白天消失的那半张“未来报纸”,此刻背面朝上,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墨迹虽淡,却字字清晰。

这就是林秋说的“缺失的第八条规则”:

“若计数至180,林间将起‘落叶潮’,万物皆被吞没。唯有找到戏班台本,以台本上十三人姓名按顺时针排列,置于银杏树下,可暂停计数。台本藏于林心古戏台,守台者为‘秋声班’最后一人。”

最后一句的末尾,有个浅浅的指印,指腹处带着极淡的墨渍——是林秋的痕迹!善攥着旧报纸站起身,目光望向林间深处。那里隐约有木质结构的轮廓,被浓密的树影包裹着,想来就是规则里提到的古戏台。

往林心走的路上,计数声始终没停。“145、146、147……”每数一声,周围的落叶就会轻微颤动一下,像是在附和这诡异的节奏。善的掌心已经出汗,银杏叶被攥得发皱,可他不敢松开——他知道,180这个数字就是生死线,必须在计数到点前找到林秋和台本。

古戏台藏在一片银杏林中央,木质的戏台已经腐朽,台柱上缠着干枯的藤蔓,藤蔓间挂着几片残破的戏服碎片,风一吹,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唱戏。戏台中央的木板上,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盒盖上刻着“秋声班台本”五个字。

善刚踏上戏台的台阶,就听见台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他快步绕过去,只见台后的角落里,靠着一个穿蓝色粗布衫的姑娘,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枯叶,正是失踪多日的林秋。

“善队……”林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看到他时,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却强撑着没哭出声,“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规则会引着你找到这里。”

善快步上前扶住她,才发现她的脚踝被藤蔓缠住,藤蔓上缠着几片带黑色纹路的落叶,那些纹路正慢慢往她的皮肤里渗。“别碰那些叶子!”善赶紧用银杏叶去扫藤蔓,叶片碰到落叶的瞬间,黑色纹路竟像遇火般缩了回去,藤蔓也随之松开。

“计数到多少了?”林秋抓住善的手腕,目光急切。

“163。”善低头看了眼戏台木板上的落叶——不知何时,落叶竟在木板上排成了数字,每过几秒就跳增一个,“我们有17个数的时间,找到台本,排列姓名。”

两人合力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放着一本泛黄的戏班台本,扉页上写着十三人的姓名,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一片银杏叶。善想起第八条规则里的“顺时针排列”,立刻拉着林秋走到戏台中央的银杏树下,将台本摊开,按姓名顺序在树下摆成一个圆形。

就在最后一个名字摆好的瞬间,林间的计数声突然停了。原本颤动的落叶也静止下来,月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台本上,每个名字旁边的银杏叶图案竟慢慢变亮,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

“成了!”林秋激动得声音发颤,可下一秒,她的脸色突然变白,“不对,计数者没走!”

善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只见戏台入口处,那个穿深色风衣的人正站在那里。月光终于照清了那人的脸——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角眉梢却和林秋有七分相似,而她的手里,正拿着半块绣着“秋”字的戏服碎片。

“外婆……”林秋的声音带着哽咽。

原来这人就是秋声班班主的女儿,当年她因病没能跟着戏班进林,却亲眼看见父亲和戏班众人被落叶吞没。这些年她守在林里,既是计数者的“容器”,也是规则的守护者——她一直在等一个能找到第八条规则的人,既能救出被困在林里的戏班魂魄,也能让自己的外孙女林秋逃出去。

“时间不多了。”风衣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台本只能暂停计数一刻钟,你们沿着戏台后的小路走,那里有个废弃的排水道,能通到林外的小河。记住,不管身后有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话音刚落,林间突然响起密集的“沙沙”声——是落叶潮要来了!善立刻背起林秋,跟着老人指的方向往戏台后跑。排水道的入口藏在藤蔓后,狭小却足够两人通过,善刚弯腰钻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告诉外面的人,静秋林的秋天,该结束了。”

排水道里又黑又湿,善只能凭着感觉往前爬。林秋趴在他的背上,小声说:“我外婆守在这里八十年了,她一直在收集戏班的魂魄,就等着有人能解开规则……刚才台本上的名字亮起来,是魂魄们在跟我们告别。”

善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甚至有几片落叶顺着排水道的缝隙飘进来,落在他的脚边,却没有再旋转——看来老人用自己的力量拖住了落叶潮。

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终于透出光亮。善背着林秋钻出排水道,外面竟是一条清澈的小河,河边停着一艘破旧的小木船,船桨上还缠着几片银杏叶。“是外婆准备的船!”林秋激动地指着小船,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两人跳上船,善拿起船桨用力划向对岸。身后的静秋林在夜色中泛着红光,隐约传来一阵悠长的戏曲声,像是秋声班的最后一场演出。林秋趴在船边,朝着林子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善也停下船桨,沉默地望着那片诡异却又藏着守护的林地。

小船靠岸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善扶着林秋踏上河岸,回头望去,静秋林的红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秋日晨雾,风一吹,落叶飘落在河面上,顺着水流漂向远方,再没有半点诡异的痕迹。

林秋的手腕上,那道被黑色纹路渗过的痕迹慢慢变淡,最后成了一个浅浅的银杏叶印记。善的手表也恢复了正常,时针分针指向清晨六点,手机屏幕上的数字“163”消失了,锁屏壁纸变回了他之前的照片——那是他和同事们的合影,背景是阳光明媚的警局大院。

“我们出来了。”林秋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善点点头,扶着她往公路的方向走。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是来接他们的同事。林秋回头望了眼静秋林的方向,晨雾中的林子安静而祥和,像是从未发生过那些诡异的事。

“外婆说,林子里的规则,其实是戏班的魂魄在提醒后来者,别再重蹈覆辙。”林秋的眼里闪着光,“以后不会再有人被困在里面了。”

善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林秋笔记本最后那行字。原来“它们”记住的不只是步数,还有守护与救赎——那些被计数的脚步,最终成了走出困境的路标,而藏在规则背后的,从来不是恶意的诅咒,而是跨越八十年的等待与希望。

汽车驶来时,阳光刚好穿透晨雾,洒在两人身上。林秋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善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