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笛音(1/2)
胸腔里的“蠕动”越来越频繁。起初只是深夜里隐约的刺痛,像有根细针在轩子苏的肋骨间游走,后来竟能让他清晰地摸到皮肤下凸起的轮廓——一节节圆润的弧度,顺着脊椎往下延伸,在腰侧拐出个诡异的弯,活脱脱是支骨笛的形状。
轩子苏开始不敢照镜子。有次洗澡时无意间抬头,镜中的人脖颈处爬满了淡青色的血管,像无数条细蛇在皮肤下游动,而胸口的位置,赫然印着个暗红色的符号,和落雁村陶罐上的、阿清骨笛上的一模一样,边缘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被烙铁烫过。
更可怕的是声音。无论白天黑夜,轩子苏总能听到骨笛的调子在耳边盘旋,有时是尖利的招魂曲,有时是沉缓的送葬调,尤其在独处时,那声音会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分辨出笛孔震动的细微差异。有次他在图书馆查资料,指尖刚碰到一本关于清代祭祀的古籍,耳边突然响起个女人的低语:“还差六十八个……”
轩子苏猛地抬头,周围的人都在安静看书,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可书页上的字却开始扭曲,“祭祀”变成“活祭”,“骨器”变成“骨笛”,最后整页纸都渗出暗红色的水渍,在空白处慢慢晕出个骨笛的形状。
表哥李明的失踪案,警方一直没放弃调查。轩子苏拿着那块刻着“三十六”的玉佩找到姑妈家,姑妈看到玉佩时当场就哭了——那是她给李明求的平安符,背面的名字是她亲手刻的。“他十年前说去山里采风,就再也没回来,”姑妈攥着玉佩的手在发抖,“临走前他说,找到个‘能改变命运’的东西,还说要给我和你姑父买大房子……”
“改变命运?”轩子苏心里咯噔一下。
“他总念叨什么‘祖传的秘密’,”姑妈擦了擦眼泪,“说他爷爷的爷爷,以前是山里的武官,手里有件宝贝,能让人……长生不老。”
清代武官,长生不老,骨笛。这三个词像惊雷在轩子苏脑子里炸开。落雁村祠堂画像上的男人,不正是清代武官吗?难道表哥也知道骨笛的秘密?他所谓的“改变命运”,就是成为祭祀的祭品?
轩子苏翻遍了表哥留下的遗物,在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底层,找到本泛黄的日记。字迹潦草,很多地方被水渍浸透,勉强能辨认出大概:
“……终于找到落雁村的位置了,地图上的标记没错,那支骨笛果然在这里……”
“……祠堂的画像就是先祖,他手里的骨笛能聚阴魂,用活人养笛,能让笛身吸收阳气,练到极致……就能永生……”
“……他们说我是‘天选的容器’,骨笛在我身体里长得最快……”
“……好痛……骨头在响……它在吃我的肉……”
“……阿清说,完成祭祀后,我们都会变成‘笛灵’,永远留在村子里……”
最后一页没有字,只有用指甲深深划开的痕迹,纵横交错,像一张绝望的网,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结痂。日记里夹着张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表哥,站在落雁村的老槐树下,手里举着支半截的骨笛,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个日期:十年前的清明,正是阿清说的“祭骨第三十七年”的前一年。
轩子苏突然明白,表哥不是被胁迫的,他是主动找上门的。他以为骨笛能带来长生,却不知道所谓的“永生”,就是变成地窖里那些插着骨笛的干尸,永远被困在落雁村,成为骨笛的一部分。
骨笛的调子越来越急,轩子苏胸口的符号烫得越来越厉害。有天夜里,他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低头一看,睡衣的胸口位置破了个洞,皮肤下的凸起已经顶破了表皮,露出一小截乳白的骨头——正是骨笛的吹口形状。
“不能再等了。”轩子苏拨通了林深姐姐的电话。林深的姐姐把摄像机内存卡交给轩子苏时,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警察说视频太诡异,没法作为证据,可我总觉得,阿深还在那个村子里……”
内存卡里有段被忽略的视频:镜头扫过落雁村一户人家的窗台,除了眼睛空洞的陶俑,窗台上还摆着个木盒,缝隙里露出张纸条,写着“解咒之法,在笛源,在血祭,在……”后面的字被陶俑挡住了。
轩子苏猜测,笛源是阿清的尸骨,血祭或许是用活人的血献祭。他决定再去一次落雁村,出发前,他在胸口贴了厚纱布,包里塞了把折叠刀。
车子开到山脚下时,又下起了带铁锈腥气的暴雨。走到村口,轩子苏发现老槐树上挂满了白色布条,像招魂幡;敞着门的屋子前,都摆着嵌黑石子眼睛的陶俑。祠堂废墟上立着座“聚笛堂”,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中央的青铜鼎里盛满黑红色液体,漂浮着十几支震动的骨笛;墙上的图谱贴着一百零八个照片,林深和表哥的已被染红,他自己的照片贴在第四十个位置,写着“笛身,良”。
“你终于来了。”穿黑袍的老头拄着骨笛拐杖走出,自称“守笛人”。他说百年前先祖用骨笛镇压恶鬼,需用活人养笛,凑齐一百零八个容器,骨笛才能与恶鬼同归于尽。“阿清是第一个容器,也是最强大的笛灵,这些祭品都是她百年前定下的。”
“定下的?”轩子苏难以置信。
“骨笛选有执念的人,”老头看向他胸口,“表哥执念长生,林深执念名利,而你——执念赎罪。”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震耳咆哮,木屋剧烈摇晃。“恶鬼要出来了!”老头把个布包塞给轩子苏,“阿清的尸骨在窖底,用你的血淋在上面!”说完,老头举拐杖刺向轩子苏,轩子苏躲开,拐杖里的骨笛喷出黑红色液体,图谱上的照片燃起绿色火焰。
门口站着个巨大黑影,无数只眼睛里映着骨笛影子,伸出由白骨组成的巨手骨笛。骨笛调子变得疯狂,轩子苏胸口剧痛,恍惚中看到阿清从鼎里飘出,头发缠着骨笛,朝着黑影扑去:“不准碰他们!”
“快撒布包里的东西!”阿清的声音穿透噪音。轩子苏撕开布包,将灰白色粉末(混着阿清的头发和骨渣)扔向黑影,粉末燃起蓝色火焰,黑影痛苦咆哮。阿清飘到轩子苏面前,手穿过他的胸口:“我的骨头在你身体里,用你的血唤醒它……”
轩子苏划破手掌,鲜血滴在胸口符号上,符号亮起红光。“笛灵归位……”阿清化作红光钻进他胸口。黑影消融,骨笛停止震动,图谱烧成灰烬,只剩第四十个位置的暗红印记。
离开落雁村时,天已放晴。祠堂废墟上长出白色小花,花丛中央的土堆插着支骨笛,笛孔里钻着草芽。轩子苏知道,阿清解脱了,冤魂也安息了。可他胸口偶尔还会在阴雨天发烫,皮肤下藏着淡淡的骨笛轮廓。
三个月后,轩子苏带姑妈姑父去落雁村,给表哥立了石碑,在阿清土堆前摆了野花。离开时,老槐树下的铁链换成个木盒,里面是表哥照片里的半支骨笛。他把木盒揣进怀里,胸口传来暖意。
后来,轩子苏在山脚下开了间“清笛居”,院子里种满白色小花。每个阴雨天,他都会坐在老槐树下擦那半支骨笛,偶尔能听到轻柔的笛音。
入秋后的第一个阴雨天,院门外站着个叫晚晚的姑娘,手里攥着张照片——她爷爷五十年前进山采药失踪,照片上的爷爷举着和轩子苏一样的骨笛,背面写着“落雁村,骨笛,等我”。轩子苏知道,晚晚的爷爷或许是第三十五个祭品。
夜里,轩子苏听到晚晚的啜泣声。晚晚说,爷爷答应带笛子回来,奶奶等了一辈子。轩子苏把骨笛递给她,晚晚碰到骨笛的瞬间,骨笛发烫,她的眼泪渗进笛孔,骨笛突然发出温柔的旋律——是晚晚爷爷常哼的调子。
笛音停了,骨笛里掉出个刻着“晚”字的玉坠。“这是奶奶的玉坠!”晚晚哭着说。轩子苏知道,是晚晚爷爷的魂,借着骨笛送回了玉坠。
第二天,晚晚在落雁村给爷爷立了石碑,把玉坠埋在碑下。离开时,她把骨笛还给轩子苏:“它应该留在这儿。”
从那以后,清笛居的客人越来越多,都是带着执念的人。有人问轩子苏为什么守着民宿,他指着胸口笑:“这里有很多等着回家的魂,我帮他们等一场圆满。”
阴雨天的风又吹起,骨笛轻轻震动,像在说:“别怕,我们都在这里,等你,也等他们回家。”
恶第一次注意到那面镜子,是在加班到凌晨的深夜。
写字楼的电梯坏了,他只能走消防通道。十三楼的楼梯间积着层薄灰,应急灯的绿光打在墙上,像浸了水的纸。转角处立着面穿衣镜,镜框是暗褐色的木质,边缘掉了漆,露出底下暗红的木茬,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本来没在意,可经过镜子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镜里的自己——正歪着头,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和他此刻皱眉抿嘴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错觉吧。”恶揉了揉眼睛,镜子里的影像也跟着抬手,动作迟滞了半秒,嘴角的弧度却没消失,反而咧得更大了,露出两排泛着冷光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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