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楼道骨响(1/2)

老楼道的声控灯坏了整一个月,善第五次拨通物业电话时,听筒里的电流声混着接线员敷衍的“下周一定修”,像根刺扎进耳朵。他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加班后的疲惫裹着老楼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自己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空荡的空间里撞来撞去,最后碎成细小的回音,落在积灰的台阶缝里。

这栋楼建在九十年代,没有电梯,善住三楼。他摸着墙壁往上走,指尖能触到墙皮剥落的粗糙纹路,偶尔还会碰到不知是谁丢下的塑料袋,在黑暗里发出“窸窣”的摩擦声,惊得他心脏漏跳半拍。走到二楼半的平台时,他突然停住了脚。

身后传来“咔哒、咔哒”的响动。

不是他的鞋声。那声音更硬,更沉,像是有人穿了双老旧的硬底皮鞋,鞋跟磕在水泥地上,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他脚步声的间隙里,节奏慢得发慌。善的后背瞬间绷紧,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他明明是最后一个进楼道的,楼下的铁门关上时,他还特意看了眼,空荡荡的巷子里连只猫都没有。

他猛地回头,手机还揣在兜里没来得及掏,只能借着楼道尽头应急灯投来的惨绿光斑视物。那绿光微弱得像濒死的萤火,勉强照亮了半米内的范围,墙角的蛛网挂着灰絮,台阶上落着几片干枯的树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风从平台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股腐朽的木头味,吹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啊?”善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楼道里打了个转,撞上斑驳的墙壁,又弹回来,碎成几缕更细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偷偷模仿他的语调。

那“咔哒”声突然停了。

死寂像潮水般涌来,连风的声音都消失了。善咽了口唾沫,试图说服自己是加班太累,出现了幻听——也许是楼下便利店的冰箱压缩机在响,也许是远处马路上的汽车压过石子,只是声音传进来变了调。他松了口气,转身继续往上走,手还贴在墙壁上,指尖的冰凉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可刚迈出两步,那“咔哒”声又响了。

这次更近了。

像是有人从楼梯拐角绕了过来,弯着腰,贴在他身后,连呼吸的气流都快要扫到他的后颈。那“咔哒”声不再是鞋跟磕地的脆响,而是带着点摩擦的钝响,“咔、咔”,每一下都像是在他耳边敲鼓,震得耳膜发疼。善的头皮瞬间麻了,手忙脚乱地摸向裤兜,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手机壳上打滑,好几次才把手机掏出来,按亮屏幕。

白光刺破黑暗的瞬间,他飞快地往后照去——地上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条黑色的带子缠在台阶上,墙壁上空空如也,连个灰尘团都没有。可那“咔哒”声还在,像粘在衣服上的影子,不管他怎么转身,都紧紧跟在身后,甚至能隐约听到某种坚硬物体摩擦骨骼的细碎声响。

善的心跳开始失控,“咚咚”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不敢再回头,攥着手机往前冲,屏幕光在身前晃出一片晃动的光斑,照亮了台阶上的裂缝和污渍。好不容易冲到三楼家门口,他的手还在抖,掏钥匙时,金属钥匙链撞在防盗门上,发出“叮当”的脆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钥匙刚碰到锁孔,就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善皱着眉,把手机凑到锁孔前,白光刚好照亮了里面的东西——半片指甲,青灰色的,边缘还带着点干枯的皮肉,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指甲。那指甲的质地硬得像塑料,卡在锁芯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咔哒”声突然停了。

彻底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恐惧。善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嗡嗡”声,甚至能听到远处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可偏偏听不到那道一直跟着他的“咔哒”声。他的身体僵住了,不敢动,不敢呼吸,只能盯着锁孔里的半片指甲,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他慢慢转过头。

手机屏幕的光晃过平台的窗户,玻璃上突然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比善高出大半个头,肩膀歪得诡异,像是左边的肩膀比右边低了一大截,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姿势,正弯腰盯着他的后颈。影子的五官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水墨画,看不清眼睛,看不清鼻子,只有一张嘴——那嘴咧开的弧度大得不像人类,几乎要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嘴角还往下淌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而那一直跟着他的“咔哒”声,终于有了答案。

玻璃里的影子动了。它的下颌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往旁边错位,然后又复位,“咔哒”一声,和之前善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紧接着,又是一声“咔哒”,这次更清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原来那根本不是脚步声,而是这道影子的下颌骨在错位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善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烫,光在颤抖中晃过影子的身体,他突然发现,那道影子没有脚。它的下半身像是被雾气笼罩着,在地面上飘着,没有接触地面,也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善的后背瞬间冒了冷汗,冷汗浸湿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突然想起上周六早上,在楼下碰到王大爷时,老人说的话。

那天王大爷坐在楼下的石凳上晒太阳,看到善,就拉着他闲聊,说二楼住了二十年的独居老人张老头,上个月走了。“走的时候没人知道,”王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后怕,“还是隔壁邻居闻到味了,报了警,警察来开门才发现的。听说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手指上的指甲掉了好几片,散在地上,关节都变形了,说是得了严重的骨关节炎,疼得厉害。”

当时善没太在意,只随口安慰了王大爷几句。可现在,锁孔里的青灰色指甲,跟着他一路的“咔哒”声,玻璃里那道歪肩的影子,还有张老头的骨关节炎……所有零碎的线索像拼图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拼在了一起。

善的牙齿开始打颤,他试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防盗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玻璃里的影子也跟着往前飘了一点,那道裂开的嘴似乎咧得更大了,嘴角淌下的东西更多了,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您……您是二楼的张爷爷?”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试着放软语气,希望能安抚这道影子,“我是三楼的善,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加班回来晚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您说……”

影子没有回应。它还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盯着善的后颈,下颌骨又开始“咔哒、咔哒”地错位摩擦,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善的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五,白光变得微弱了些,玻璃里的影子也跟着变得更模糊,却更添了几分诡异。

善突然想起声控灯坏的时间——正是张老头被发现去世的那天。当时他还奇怪,好好的声控灯怎么会突然坏了,物业的人说“可能是线路老化”,可现在想来,也许不是线路老化,而是这道影子不想让灯亮起来。

他赶紧按灭手机屏幕,楼道瞬间陷入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刚好落在防盗门上,照亮了锁孔里的半片指甲。就在这时,锁孔里的指甲突然“嗒”地一声掉了下来,滚到善的脚边,发出轻微的声响。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像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那道一直笼罩着他的恐惧气息,慢慢往楼下飘去,“咔哒”声也跟着越来越远,从三楼到二楼,再到一楼,最后彻底消失了。

善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动。他蹲下身,用手机屏幕的余光找到那片指甲,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塞进裤兜里。然后,他再次拿起钥匙,插进锁孔——这次没有任何阻碍,钥匙顺利地插了进去,转了两圈,防盗门“咔嗒”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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