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家(1/2)

恶再次进入世界

恶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自家防盗门的那种厚重声响,更像是从楼道深处传来,隔着几层墙壁,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一下下撞在他的耳膜上。他猛地坐起身,窗外的天已经擦黑,橘红色的晚霞把窗帘染成半透明的橘色,房间里的家具在墙上投下歪斜的影子,像一个个站着的人。

敲门声还在继续,节奏均匀,不快不慢,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木棍,精准地敲在某个固定的点上。恶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时,才发现脚底沾着些细碎的绒毛——是床头那个布娃娃掉的,它的左胳膊不知何时松了线,白色的棉絮露出来,散得满地都是。

他没顾上捡,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昏昏暗暗的光线下,看不到任何人影。可敲门声还在响,这次更近了些,像是就贴在门的另一侧。

“谁?”恶对着门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

门外没有回应,敲门声却突然停了。紧接着,他听到钥匙孔里传来“滋啦”一声轻响,像是电流通过的声音。他低头看向门把手上的钥匙孔,原本漆黑的孔里,竟慢慢透出一点红光,很淡,却在昏暗的楼道光线下格外扎眼。

恶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下午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寄件人,只有一张折叠的白纸,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八条规则,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第一条规则清清楚楚写着:家门的钥匙孔如果在晚上发出红光,不要插入钥匙,坐在门口的脚垫上数到三十,红光会熄灭,这时才能开门。开门后要先喊一声“我回来了”,无论有没有人回应。

他口袋里还揣着那串钥匙,是下午从物业那里拿的。这是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他们半年前因意外去世,他一直没敢回来,直到昨天收到物业的通知,说房子里的水电需要检修,他才不得不回来一趟。

恶依着规则,慢慢蹲下身,坐在门口的灰色脚垫上。脚垫是妈妈以前买的,上面印着一只歪头笑的小猫,现在小猫的眼睛被灰尘盖住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盯着钥匙孔里的红光,开始小声数数:“一、二、三……”

红光好像随着他的数数慢慢变亮,从淡淡的粉色变成刺眼的深红,钥匙孔周围的金属门把都被染成了红色,像是刚被火烤过。数到二十的时候,他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像是塑料被点燃的气味,从钥匙孔里飘出来。他屏住呼吸,继续数:“二十一、二十二……”

数到三十的瞬间,红光突然消失了,钥匙孔重新变回漆黑一片,烧焦的味道也跟着散了。恶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钥匙孔。这次很顺利,“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首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妈妈常用的栀子花香皂的味道,混着阳台花盆里泥土的腥气。房子里的家具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客厅的沙发上搭着妈妈织了一半的毛衣,茶几上放着爸爸没看完的报纸,连电视遥控器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像是主人只是出门买个菜,随时会回来。

“我回来了。”恶按照规则,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喊了一声。

回声在客厅里荡了荡,没有任何回应。他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了双拖鞋——是他以前穿的那双蓝色拖鞋,鞋底已经磨平了,鞋面上的奥特曼图案掉了一只眼睛。

客厅的挂钟挂在正对门的墙上,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针和分针正好停在三点十七分的位置。这又是规则里提到的——客厅的挂钟永远停在下午三点十七分,不要试图调整它。如果听到钟摆突然开始摆动,立刻走到阳台,打开窗户让风进来,摆动能在十秒内停下。

他记得这个时间。半年前的那天,他就是在下午三点十七分接到的医院电话,说父母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从那以后,这个时间就成了他的噩梦,没想到连家里的挂钟都停在了这一刻。

恶走到沙发边,刚要坐下,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是抽油烟机运转的声音。他愣了一下,家里明明没人,怎么会有抽油烟机的声音?他想起规则里没有提到厨房的异常,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看到的景象让他瞬间红了眼眶。妈妈系着那条格子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锅里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她的头发还是以前的长度,发尾微微卷曲,侧脸的轮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妈?”恶试探着喊了一声。

妈妈回过头,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回来啦?正好,饭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恶站在原地,手脚都僵住了。他明明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可眼前的人,无论是声音还是动作,都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摸摸妈妈的胳膊,却看到妈妈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那是爸爸送她的生日礼物,表盘上的玻璃早就碎了,现在却完好无损,指针正指着下午三点十七分。

“发什么呆呀?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妈妈笑着推了他一下,手心的温度很暖,和以前一样。

恶机械地转身,走到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的。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这不是真的,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因为太想念妈妈,产生了幻觉。

可当他回到餐厅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番茄炒蛋、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妈妈正端着一碗米饭从厨房里出来,把碗放在他面前:“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酸甜可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他低下头,大口地扒着米饭,眼泪掉在碗里,混着米饭一起咽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第三条规则:妈妈做的晚饭里如果出现黑色的米粒,要悄悄挑出来埋进阳台的花盆里,不要让妈妈看到。如果她问“饭好吃吗”,一定要说“好吃”,哪怕嘴里发苦。

他赶紧低头看自己的碗,米饭是雪白的,没有任何黑色的米粒。他松了口气,继续吃饭。妈妈坐在对面,慢慢喝着汤,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得像水。

“饭好吃吗?”妈妈突然问。

恶抬起头,用力点头:“好吃!和以前一样好吃!”

妈妈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吃完饭,妈妈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挂钟依旧停在三点十七分,安静得像个摆设。他想起规则里的其他条款,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个家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害怕,好像所有的异常都被藏在了平静的表面之下。

妈妈洗完碗出来,坐在他身边,拿起沙发上的毛衣继续织。毛线针在她手里翻飞,白色的毛线慢慢变成毛衣的袖子。“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好了,还是你以前的那个房间。”妈妈头也没抬地说。

恶点点头:“好。”

“夜里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别害怕,”妈妈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担忧,“照着以前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事。”

恶心里一动,想问她“以前说的”是什么,可妈妈已经转过头,继续织毛衣了。客厅里只剩下毛线针碰撞的“哒哒”声,还有墙上挂钟静止的沉默。

晚上十点,恶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变,书桌上还摆着他高中时的课本,书架上放着他收集的漫画书,床上铺着蓝色的床单,上面印着星星图案。床头的柜子上,放着那个掉了棉絮的布娃娃,它歪着头,好像在看着他。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妈妈的样子,还有那八条规则。他拿起手机,想给朋友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可他总觉得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家里的挂钟,是他手机上的闹钟,他睡前特意定的,想看看午夜后的家会不会有变化。闹钟响了三下就自动停了,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就在这时,他听到衣柜里传来“咚咚”的抓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抓木板。恶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想起第四条规则:卧室的衣柜不能在午夜后打开。如果听到衣柜里有抓挠声,把床头的布娃娃塞进衣柜缝隙,抓挠声会变成低语,假装没听见就好。

他慢慢转头看向衣柜,衣柜是推拉门的,木质的门板上贴着他以前贴的贴纸,现在贴纸都卷边了。抓挠声还在继续,“咚咚”“咚咚”,节奏越来越快,像是里面的东西急着要出来。

恶伸手去拿床头的布娃娃,布娃娃的胳膊还是松的,棉絮沾了他一手。他下床,光着脚走到衣柜前,轻轻推开一点柜门缝隙。抓挠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呼吸声,像是有个人躲在里面。

他按照规则,把布娃娃塞进柜门的缝隙里。布娃娃的头卡在缝隙中,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窥探衣柜里面。几秒钟后,抓挠声真的变成了低语,很轻,像是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恶赶紧转过身,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他假装没听见那些低语,可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像是在念着什么咒语。过了大概十分钟,低语声慢慢消失了,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衣柜。柜门缝隙里的布娃娃还在,一动不动。他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可再也睡不着了。他知道,这个家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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