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玻璃标本(1/2)

轩子苏的意识渐渐沉入灰色的雾气中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里

而恶也进入了这个世界

雨是从晚自习开始下的,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把“高三(4)班”的牌子打得噼啪响。轩子苏攥着笔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月考的最后一道数学题,而是桌肚里那部震动的手机——发来消息的是陈默,他的初中同桌,也是这学期刚转来他们班的插班生。

【你看讲台底下。】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定位,就在他们教室。

轩子苏下意识低头,讲台边缘挡着深色的幕布,平时用来藏清洁工具的。此刻幕布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一道惨白的光顺着地板缝透出来,像有人在下面开了手机手电筒。

“别看。”后桌的陈默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压得极低,“上周三晚上,我在旧实验楼见过这道光。”

轩子苏猛地想起上周的事。陈默转来没几天,就因为晚自习迟到被教导主任罚去旧实验楼整理器材,回来后脸色惨白,说看见楼里的标本柜在自己晃动,还听到玻璃罐里的福尔马林在冒泡。当时他只当陈默是编故事吓自己。

“那道光下面……”陈默的声音发颤,“有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背对着我,蹲在地上数玻璃片,一片一片地数,嘴里念叨着‘还差两块’。”

讲台底下的动静更大了,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水泥地,“沙沙”声混在雨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轩子苏看见幕布的角落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露出一道缝隙,里面闪过一只手——苍白得没有血色,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泥。

“是林小满。”陈默突然说,“去年从实验楼三楼跳下去的那个女生,她失踪前,校服袖口别着的校徽,就是被玻璃片划坏的。”

轩子苏后背一凉。林小满的事在学校里是禁忌。去年她从实验楼坠亡,现场发现了满地的玻璃碎片,据说是从三楼标本室的玻璃柜上掉下来的,可警方查了很久,都没找到她自杀的原因。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投影仪突然自己亮了,白光照在黑板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个女生的侧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在慢慢拼凑。

“一块……”投影仪里传出细细的女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两块……”

陈默的呼吸突然变重,他指着投影仪的线——那根线明明没插在插座上。

“她在找玻璃片。”陈默的手抓住轩子苏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上周我在实验楼看到的玻璃片,边缘有血迹,和林小满校徽上的划痕完全吻合。”

讲台底下的“沙沙”声停了。紧接着,幕布被猛地掀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涌出来,混杂着雨水的腥气。轩子苏看见一个女生蹲在讲台下,穿着蓝白校服,背影和投影仪里的影子一模一样,她的手里正捏着两块沾血的玻璃片,慢慢往一块拼。

“还差最后一块。”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玻璃片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你们见过我的玻璃片吗?”

投影仪里的影子突然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镜头,直到整个屏幕都被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占满。轩子苏和陈默同时发现,她校服的后背上,沾着半片校徽,上面的名字被血渍糊住,只能看清“林”字的下半部分。

“实验楼三楼的标本柜,少了一块玻璃。”陈默突然想起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上周我整理器材时,看到那个空着的玻璃柜里,放着两张学生证——一张是林小满的,另一张……”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投影仪的光突然熄灭,教室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亮起,照亮讲台上那个女生的脸,她手里的玻璃片在闪电下闪着寒光,正对着轩子苏和陈默的方向。

“找到了。”她咧开嘴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沾着的玻璃渣,“最后一块,在你们身上。”

轩子苏低头看向自己的校服口袋,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尖锐的玻璃片,边缘沾着的血迹还是新鲜的。而陈默的手心里,也躺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玻璃片。

闪电再次亮起时,讲台上的女生不见了。投影仪的屏幕上,慢慢浮现出一行血字:

实验楼三楼,午夜十二点,带齐玻璃片,我们就能拼好了。

雨声里,传来陈默牙齿打颤的声音:“上周我在实验楼捡到的学生证,另一张……是你的名字。”手机在桌肚里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屏幕光映着他惨白的脸:【现在是十一点五十。】

窗外的雨下得更凶了,旧实验楼的方向隐约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轩子苏攥着口袋里的玻璃片,边缘割得掌心生疼,血珠渗出来,和玻璃上的暗红混在一起。

“她在催了。”陈默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他指了指教室门,门把手上不知何时缠了一圈红绳,绳头垂在地上,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刚才停电时,我看见红绳从门缝里钻进来的。”

轩子苏想起林小满的尸检报告里提过,她的手腕上缠着同样的红绳,打了七个死结。

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不是学生的运动鞋,是高跟鞋踩在积水里的“咯噔”声,从楼梯口一直往他们班挪。教导主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哪个班还没关灯?出来!”

陈默突然捂住轩子苏的嘴,眼神里的恐惧像要溢出来:“别应!上周我在实验楼听到过这个声音,跟着走的人,再也没出来过。”

高跟鞋声停在门口,红绳突然绷紧,勒得门把手“咯吱”作响。门板上慢慢洇出深色的水痕,像有人在外面用湿抹布擦门,水痕里混着头发丝,一根一根地往教室里钻。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教导主任的声音变了调,带着股潮湿的霉味,“林小满说,你们拿了她的东西。”

轩子苏猛地想起,去年林小满坠楼那天,他和陈默在初中群里聊过她——他们说她总是独来独往,校服上总沾着洗不掉的污渍,像个没人要的影子。当时觉得是随口吐槽,现在想来,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十一点五十八分。

教室后的黑板报突然自己翻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鲜血画着实验楼的地图,三楼标本室被圈了个红圈,旁边写着:【差两个人。】

“她要凑齐三个人。”陈默的指甲掐进轩子苏的胳膊,“林小满,加上我们。”

高跟鞋声突然消失了。红绳从门把手上松开来,像条死蛇般瘫在地上。但轩子苏知道,那不是结束——后窗的玻璃“咔哒”一声裂了道缝,雨水顺着裂缝往里灌,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里面映出一个倒影:穿蓝白校服的女生,正趴在窗外,脸贴着玻璃,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们。

十二点整。

旧实验楼的方向传来钟鸣,一下,两下,三下。每响一声,教室里的桌椅就震动一下,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在地上堆成小小的坟包。

“走。”陈默突然拉起轩子苏,他的手心全是汗,“躲不掉的,去晚了,她会把我们的骨头拆下来拼。”

走廊里的积水漫到脚踝,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红绳在头顶的灯管上缠成网,上面挂着些零碎的东西:学生的校徽、老师的胸牌、半截断笔……都是这几年在实验楼失踪的人的物件。

实验楼的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哀鸣,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涌出来,呛得人眼睛发酸。楼梯扶手缠着更多的红绳,上面挂着个标本瓶,里面泡着只人手,指甲缝里嵌着的玻璃渣,和轩子苏口袋里的一模一样。

三楼标本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惨白的光。林小满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拼玻璃,她的校服后襟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着,像串生锈的铁环。

“终于来了。”她头也不回,手里的玻璃片突然合拢,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们看,还差最后一块。”

标本室的正中央,摆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空着,柜门上贴着三张照片:林小满的,轩子苏的,陈默的。照片上的人脸都被挖去了,只留下黑洞洞的轮廓。

“你们的玻璃片,要嵌在这里。”她站起来,手里捧着拼好的玻璃,形状正好能补上玻璃柜的缺口。她的脸对着他们,黑洞洞的眼眶里淌出血水,滴在玻璃上,“去年我在这里摔碎了最喜欢的玻璃摆件,你们说我活该,说我不配拥有好东西……”

轩子苏这才想起,那个摆件是她过世的妈妈留的,他们在群里嘲笑她捧着块破玻璃当宝贝时,她一定就在某个角落听着。

陈默突然从口袋里掏出玻璃片,往玻璃柜上按:“别找他了,我来!”

但玻璃片刚碰到柜面就碎了,碎片溅起来,划破他的脸,血珠滴在地上,瞬间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林小满的笑声在标本室里回荡,像无数根针在扎耳朵:“不行哦,要两个人一起。”

她的手突然伸长,指甲变得像玻璃一样尖利,抓住轩子苏和陈默的手腕,往玻璃柜里拖。柜壁上的照片突然活了,林小满的照片里,她的脸慢慢浮现,正对着他们笑,而轩子苏和陈默的照片上,黑洞洞的轮廓里,开始渗出鲜血。

“看,多配。”她把他们的手按在玻璃柜的缺口上,“你们的血能把玻璃粘牢,这样就再也不会碎了。”

剧痛从手腕传来,像是骨头被生生剜掉。轩子苏看见自己的血顺着玻璃往下淌,和陈默的血混在一起,在柜底积成小小的血泊。玻璃片的碎片在血泊里游动,像一群饥饿的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