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那么,重新定义坠落(1/2)
坠落。
这个词汇在林渊的意识中分解。
首先失去的是“速度”的概念。他没有感觉风,没有感觉摩擦,他只是在移动,朝着一个名为“下”的方向。
然后,“下”的概念也开始模糊。
他失去了参照物。没有墙壁,没有星辰,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感知的黑暗。他像一颗被抛入绝对虚无的尘埃,连自身的存在感都在被这片虚无稀释。
他不是在坠入一个物理的深渊。
他是在坠入一个“定义”的深渊。
他的身体正在被剥离属性。重量,质量,温度,触感……这些构成他之所以是他的物理锚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抹除。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
他甚至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思考。
“感觉到了吗?程序员。”
王雪那混合着男女声线的诡异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在他残存的意识里直接响起。
“这就是‘无’的滋味。”
“你所依赖的一切,你的物理定律,你的逻辑闭环,在这里都不存在。这里是概念诞生之前的原始汤,是‘是’与‘非’还未分家的混沌。”
声音里带着一丝导师般的循循善诱,和神明般的残忍。
“你不是在掉下去。你是在被‘擦除’。很快,连‘林渊’这个概念,也会消失。”
林渊试图反抗。
他想集中精神,稳固自己的意识核心。他试图回忆第一公理,那个他亲手写下的,支撑他整个世界的基石。
`存在,即是合理。`
可在这片虚无中,这句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声音,孩童般天真,又带着远古神只般的威严,在他脑海中回应了他的想法。
`> 合理,需要被定义。`
`> 你,正在被取消定义。`
这是那艘船的意识。
它在直接与他对话。
下一刻,林渊的“视野”中出现了画面。
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被强行灌入脑海的认知。
他看到一个圆。
这个圆的周长是无限的,同时,它的面积又是零。
他看到一朵花。
这朵花在同一瞬间,既在含苞待放,又在彻底枯萎。
他看到了一段旋律。
这段旋律既是绝对的寂静,又是震耳欲聋的噪音。
“它在教你。”王雪的声音带着狂热的喜悦,“它在向你展示世界的真相!矛盾!一切都由矛盾构成!这才是宇宙最底层的,最美妙的‘道’!”
“放弃你那可怜的,非黑即白的秩序吧。”
“拥抱它,理解它,然后……成为它的一部分。”
林渊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这些矛盾的画面撕裂。
他的逻辑就像一台疯狂报错的计算机,每一个“真”的旁边都跟着一个“伪”,每一个“存在”的旁边都跟着一个“虚无”。
他要疯了。
不。
他正在被“改造”成一种新的,以疯狂为常态的生命形式。
他想起了自己的武器,他的代码,他的键盘。
可那些东西,连同它们的“概念”,都已经被留在了那个遥远的,可能已经不存在的舰桥里。
他被剥夺了所有的工具。
他赤手空拳地,被扔进了逻辑的炼狱。
不行。
不能这样。
林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大脑是最后的阵地。如果连思想都放弃了抵抗,那他就真的被“擦除”了。
冷静。
分析。
这是他作为程序员的本能。
他开始强迫自己不去“理解”那些矛盾的画面,而是去“观察”它们。
圆。花。旋律。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遵循着一个规则。
一个由这艘船,这个新生意识所定下的,唯一的,至高无上的规则。
`存在需要矛盾。`
它不是在制造混乱。
它是在用一种全新的,林渊无法理解的“秩序”,来重新定义整个世界。
在这个新秩序里,“矛盾”不是bug,而是基础语法。
就像在他的世界里,1+1=2是真理一样。
在这个世界里,“存在”+“不存在”=“一个有趣的状态”,才是真理。
王雪说,他被剥夺了武器。
不。
她错了。
他最大的武器,从来不是键盘,不是代码。
是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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