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祂是谁？（1/2）

###【9岁】

星蓝花海在风中迎来最盛的时节。

……

纤长的花梗托着沉甸甸的靛蓝色星朵，汇成一片动荡的星河，从山脊倾泻至谷底，风过时，亿万朵花顺从地朝同一方向折腰，又猛地弹回，扬起一阵清冽微苦的、混着草叶碎屑的香雾。

■■说在老地方等你。

可，是哪个老地方？

你跑遍了所有曾并肩坐过的坡地，找遍了每一块留有共同记忆的岩石。直到夕阳把花海染上一层暗金，你才在最初那株血叶荚蕨扎根的巨岩旁望见了那个绿裙的身影。

她静静立着，墨色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发梢那朵星蓝花新鲜得像刚从枝头摘下。衣裙的样式，站立的姿势，甚至侧脸的弧度，都与无数个黄昏里等你归来的剪影别无二致，可你看着看着，一种莫名的滞涩感拖住了你的脚踝。

“姐姐……？”

她闻声回过头来。

那双惯常含着温柔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像蒙上了山谷清晨的薄雾，即使依旧是那抹暖色，底下却沉着你看不透的幽暗。

她朝你伸出手，唇角似乎还噙着那抹熟悉的弧度。指尖相触的刹那是记忆里温热的体感，可某种本能的警醒却让你指节一颤，几乎想缩回手去。

“露帕，来得真快。”

声音穿过风送进耳里，清脆如昔，但带着一丝游离于外的飘忽。

“姐姐今天来，是要跟你告别的。”

你愣住了，下意识攥住她的衣袖，“姐姐要去哪里？还会回来吗？”

她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是轻轻拨开你的手，目光落在你耳边别着的一朵血叶荚蕨上——那是她当年亲手摘下赠与你，而你一直小心保存到现在的干花。每每来见她，你都会戴着这朵花。

她的指尖抬起，轻轻捏住了那朵干枯脆弱的花。你看着她过分平稳的动作，胸腔里的不安如潮水漫涨，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你的呼吸。

“这朵花，你还带在身上啊。”

低语随风飘散，辨不出情绪。你张了张嘴，想抓住那飘忽的尾音，却看见她的指腹骤然施力——

“诶，等…!”

可已经来不及了。

脆弱的纤维发出细不可闻又惊心动魄的碎裂声。那抹曾象征某种誓约的暗红在她的指间分崩离析，红白相间的碎屑混杂着干枯的汁液，像一道诡异的微型血痕，顺着她清晰的指骨纹路滑落。

“光是言语还没办法阻拦我哦，露帕。”

她甚至摊开了手掌，将那一小捧残骸展示给你看。夕阳的余晖穿过她指缝在掌心投下摇曳的光斑，就在那片光影晃动间，你突然发现她虎口处——那里曾经光洁无瑕——多了一颗针尖般大小的、墨黑的痣。

她轻轻的笑着，像是在叹惋一般地，“看，再怎么被珍视的东西，被毁灭，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风骤然卷起，从她掌心掠走最后一点碎屑，扬入身后浩瀚的星蓝花海，瞬间被翻涌的蓝色吞没，了无痕迹。

那风也拂乱了她的额发，你看见她眼底那片雾霭之后，似乎有更幽深的东西一闪而过。

“要变得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厉害，才能够守护住你所珍视的一切哦？”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轻一翻，残留着花汁的掌心迎向晚风，仿佛完成了一场无声的祭礼。随即她转过身，绿裙的下摆扫过岩石边缘，毫不犹豫地踏进那片起伏的靛蓝波浪。

你没有追。只是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层层叠叠的花枝淹没，像一滴水归于大海，没有激起一丝留恋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