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工代赈开生路 借势谋篇返庙堂(2/2)

刘文远紧随其后,冷笑接话:“没错!现在灾情紧急活命最重要,让饿着肚子的灾民先去干活,这算什么仁政?怕是还没挖沟,人就倒在路上了!王侍郎高居庙堂,怕是不知民间疾苦!”

王晏立于殿心,面对四面楚歌,面色如常。他脊背挺直,像一杆插在泥泞中的旗,风吹不倒,雨打不弯。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炬,直视张启贤:“张尚书,若不让他们干活,他们便是待哺的羔羊,任由官吏宰割。若让他们劳动,他们便是自己的主人。至于管理……”他声音沉稳,“可设监察使,由御史台与户部共派,每月巡查,工册造册,银粮公示,百姓可诉。若有人贪墨,杀无赦!”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连胤帝都微微动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可就在此时,胤帝却已疲惫地摆了摆手,动作缓慢,像被无形的绳索拖拽着:“这事改天再议!先调拨部分存粮应急,开粥棚稳住局面。至于后续……哼,你们各部拿个详细方案出来!”

声音落下,如铁幕垂落。

群臣躬身告退,脚步杂乱,袍袖翻飞,像一群争食的乌鸦散去。殿外,天光微亮,可紫宸殿内,依旧阴沉如墓。风穿过空荡的大殿,吹动残烛,火光摇曳,将龙椅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只垂死的巨兽。

——而这场朝堂之争的余波,却如一缕细烟,悄然钻进了与世隔绝的碎玉轩。

小禄子是第一个把消息送来的。他穿着打补丁的内侍服,手里提着一篮“发霉”的点心,其实是从御膳房偷换的肉包子,一边啃一边说:“殿下,您猜怎么着?今儿个朝堂上吵翻了!有个叫王晏的官儿,提了个‘以工代赈’的法子,可把太子气坏了!”

赵宸正蹲在院中,用一根枯枝拨弄着墙角的蚂蚁窝。他玄色锦袍沾了泥,发髻微乱,却眼神清亮如星。闻言,他指尖一顿,枯枝落地。

“以工代赈……”他低声重复,嘴角缓缓扬起,不是笑,而是一种猎手发现破绽时的冷冽兴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望向紫宸殿方向,目光如电,穿透宫墙重重。

“王晏啊王晏……”他轻笑,“你不懂这朝堂的水有多深,可你提的这条路……却是唯一能破局的生门。”

他转身,从床下拖出一口尘封的旧箱,翻开一本泛黄的《大胤舆图》,指尖落在南方三州的位置,轻轻划过河道走向。

“李德全,”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如惊雷,“去查王晏的履历。他任过哪些职?办过哪些事?家中有几口人?与谁交好,与谁为敌?我要知道他的一切——连他小时候偷摘御花园梅花被罚跪的事,也给本王挖出来。”

李德全躬身领命,正要退下,赵宸又补了一句:“顺便……让夏荷从宫外捎两个热包子进来,本王饿了。这破地方,连只鸡都养不活,更别说开小灶了。”

李德全一愣:“殿下,您不是说要节俭隐忍,不可暴露……”

“隐忍归隐忍,”赵宸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可本王也是人,总不能让本王饿着肚子搞复国大业吧?再说了——”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听说御膳房新来了个厨子,是江南人,做的蟹黄汤包一绝。你若能弄来,本王重重有赏。”

李德全哭笑不得,只得领命而去。

夜深,碎玉轩内,油灯如豆。

赵宸独坐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旧笔,笔尖蘸着淡墨,在纸上缓缓勾勒:河道、堤坝、工坊、粮仓……他一边画,一边低声自语:“以工代赈……若能成,便是名利双收。既能得民心,又能练民力,还能借机安插自己的人……王晏,你这书呆子,倒是给我送了份大礼。”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冷:“太子赵桓,你怕的不是灾民,是你自己。你怕的不是贪墨,是权力旁落。可你不知道——”他指尖轻点图纸,“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朝堂,而在民心。”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这一局,他等太久了。

而“以工代赈”这四个字,将是撬动整个大胤权局的支点——也是他赵宸,重返庙堂的第一步。

东风未至,但——已在路上。

血未冷,剑未折,仇未报,路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