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网收罗贪腐证 冷苑蓄势撼朝堂(2/2)
油纸打开,六块金黄酥点整齐排列,表面撒着细碎桂花,香气浓郁,却掩不住那一丝陈油的酸腐气——像是这宫里所有体面事的缩影: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朽。
屋里没点灯,暮色昏沉如墨汁浸透宣纸。风从窗缝钻入,吹得墙角的蛛网轻轻摇晃,那蛛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牢牢黏在梁柱之间,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每一句低语。
赵宸静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节奏缓慢却极有韵律,像是一面远古战鼓在暗中擂动。待李德全说完,他缓缓起身,木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这屋子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战栗。
他走到木桌前,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那点惨白的雪光映在描红纸上,泛出冷青的色调——铺开那张已经磨出毛边的描红纸。炭笔在他指间仿佛活了过来,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毒蛇在枯叶上爬行。
他在二皇子赵钰户部尚书张启贤之间画了条粗黑线,力透纸背,标注:
【勾结,借赈灾倒卖陈粮,中饱私囊。民怨可借,刀已磨利。】
又在太子赵桓京营副统领张威之间连线,笔尖顿了顿,加注:
【掌控京营,渗透宫禁,意图不明。张威非贪权之人,或可离间。】
笔尖在的名字上顿了顿——这个清流官员,上月在朝会上当众驳斥张启贤赈灾不宜铺张之论,被斥为沽名钓誉,却因此在士林中声望大振。赵宸眸光微闪,轻轻在王晏与江南士族之间画了条虚线,旁注:
【清流之表,或藏野心。可用,但须防。】
最后,目光落在京营副统领张威上——此人虽是太子心腹,但听说性子耿直,不贪财,不好色,唯重军纪与令行禁止。太子用他,是为掌控兵权,可这样的人,真的会甘心做夺嫡的刀吗?说不定……有机可乘?
赵宸唇角弯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匕首,终于露出了锋刃。
小禄子带来的消息,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也揭示了更深层的危机与……机遇。
二皇子一党果然在借天灾敛财!这事要是运作得当,说不定能成为扳倒张启贤、重创二皇子的利器——以民怨为火,烧其根基。
而太子对京营和宫禁的渗透,明显是在为将来做准备,这既是他的优势,也可能因为太着急而露出马脚——权欲太盛,反噬自身。
李伴,赵宸放下炭笔,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块寒铁掷于石上,告诉小禄子,他做得不错。往后重点留意二皇子府和户部的银钱往来,还有太子东宫与京营将领的接触。不必特意打听,留心闲话就行。
是,殿下。李德全应着,声音低沉,眉宇间却难掩忧虑,可他们这般肆无忌惮,万一……太子或二皇子先动手,咱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越放肆,破绽就越多。赵宸打断他,昏暗中眸光幽深,如同古井深处映着的星子,对咱们来说,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他重新坐回床边,拿起一块桂花酥,细细掰开,酥皮碎屑落在掌心,像是一捧灰烬。送入口中,甜腻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像是这宫里所有恩宠与权谋的滋味:初尝甘美,久之蚀骨。
他忽然轻笑一声:“这桂花酥,怕是用通州的霉米做的。张尚书真是节俭,连御膳监的点心都不放过。”
李德全也笑了:“可不,连霉米都能做出桂花香,这手艺,该封个‘御用霉师’。”
主仆二人在黑暗中相视,笑意未达眼底,却多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窗外,风雪正急,碎玉轩的屋檐下,冰凌越长越长,仿佛要将这囚笼彻底封死。
可赵宸知道——
龙虽困于浅滩,却终将腾渊。
而他,早已在黑暗中,织就了那张无人知晓的网。
敌人已经张牙舞爪,而这条潜藏在深渊的幼龙,正透过自己织就的细密蛛网,清晰地感知着水面上的每丝波动——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