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通州查贪破黑幕 京殿劾奸正朝纲(2/2)
“再查李炳之侄,三月前购船五艘,资金来源,皆由户部‘赈灾专项’暗中拨付,经七道转手,终入私囊!更巧的是,那五艘船,注册地竟在辽东——一个从不通漕运的苦寒之地!臣怀疑,他们打算等风头过去,把粮卖到塞外,再换马匹回来,继续贪——这叫‘以贪养贪’,循环生财!”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谓‘赈灾粮’,实为陈年霉谷,掺沙兑水,不可食!而真正官粮,已被变卖,化作金银,流入私囊!南方灾民,正以草根树皮果腹,而我朝重臣,却在通州码头,上演一出‘空仓运粮’的荒唐大戏——这戏,叫《贪官的自我修养》!”
殿内死寂,连呼吸都似被冻结。有个小官吓得尿了裤子,裤管滴水,滴滴答答,在金砖上积出一小滩,被旁边同僚用官靴悄悄踢开,生怕沾上晦气。
皇上原本疲惫的双眼,骤然燃起怒火,脸色由白转青,终成铁黑。他死死盯着那本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名册,手指颤抖:“这……这是朕的江山?这是朕的户部?!朕信你掌粮,你却拿朕的子民当猪狗?!朕的粮仓,竟成了你们的私库?!”
“来人!”他猛然拍案,声如雷霆,震得殿梁簌簌落灰,连香炉都晃了三晃,“扒了张启贤的官服!摘去顶戴!即刻押入天牢!李炳同罪,一并收监!刑部、都察院联合审案,三日内出结果!若有包庇,同罪论处!另——查抄家产,一粒米都不许漏!”
“是!”殿前侍卫如虎狼扑出,张启贤瘫软在地,紫袍被粗暴撕下,冠带落地,发出沉闷响声,如权势崩塌的回音。他嘴里还嚷着:“冤枉!这是栽赃!有人陷害老臣啊!”可没人理他,连他养的狗都被人牵走了——那狗脖子上还挂着“户部尚书府”的金牌,如今成了证物。李炳面如死灰,被拖走时仍喃喃:“不可能……王晏他……怎么查到的……有人泄密……一定有人泄密……”
百官低头,无人敢言。
太子一派悄然对视,眼底掠过锋芒——此局,胜。有人甚至偷偷给王晏比了个“大拇指”,被御史看见,记了一笔“交头接耳,图谋不轨”。
而二皇子赵钰,立于队列最前,墨蓝锦袍,袖绣暗纹云龙。他半身沐光,半身隐于阴影,面容难辨。可那双眼睛,却如寒潭刀锋,死死钉在王晏身上,燃着压抑的怒火与不甘。
王晏……你竟敢!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丝渗出,他浑然不觉。这一击,失一重臣,折一舅舅,失户部掌控,失储位筹码!更可怕的是,王晏竟在停职期间,悄无声息布下此局,手段之老辣,布局之精密,不似凡人,倒似重生归来!
可王晏却如松立雪,官袍虽旧,脊背笔直,如旗不倒。
他赢了。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风暴的序章。
碎玉轩。
晨光斜照,檐下铜铃轻响,风送桂香,与昨夜的阴谋血腥截然不同。院中一树丹桂正盛,金蕊点点,香气沁人肺腑,仿佛世间一切污浊皆可涤荡。小厮扫着落叶,竹帚划过青石,沙沙作响,竟有几分禅意——若忽略他一边扫一边往嘴里塞桂花糕的话。
小禄子一路小跑冲进内堂,靴子跑丢一只,发髻散乱,喘道:“殿下!成了!张启贤和李炳皆入天牢!王侍郎当庭呈证,皇上拍裂御案,当场下旨!连刑部尚书都吓得跪地求饶,裤裆都湿了,奴才亲眼看见的!”
李德全老泪纵横,捧盏之手直抖:“天佑我主!此计之妙,如神来之笔!王侍郎这一击,直捣黄龙,二皇子党羽折损大半!连东宫的厨子都说,今早太子多吃了半碗粥,心情大好!”
赵宸坐于窗畔,手中《资治通鉴》未合。他缓缓抬眼,眸光深潭映月,静无波澜。听罢,只轻“嗯”一声,指尖在书页上缓缓摩挲,似抚命运之脉。
继而,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却极锋利的笑。
“告诉王晏,”他声低而沉,字字如钉,“本宫,记他一份情。赐他一柄白玉镇纸,上刻‘孤臣砥柱’四字——让他压着奏折,也压着那些想咬他的人。”
稍顿,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阳光穿雕花窗棂,落于眉间,如金线绣命。
“另外——”他眸光骤冷,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传‘影卫’,即刻潜入天牢,盯死张启贤。他若敢吐一个字不该吐的,便让他‘病逝’。若有人试图劫狱或灭口……”他指尖轻点桌面,如落杀棋,“格杀勿论。顺便,把他藏在后院地窖的账本取出来——我知道他一定留了备份,那老头,抠门得很。”
李德全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赵宸独坐,目光落在书页上,那页正写着:“贞观二年,太宗诛贪吏,天下肃然。”
他轻笑一声,合上书卷,低语:“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刀架在百姓脖子上。谁敢动,我就剁了谁的手——连同他的爪牙、亲族、门生,一并碾碎。”
窗外,桂落如雨,风过处,暗香浮动。
一场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