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紫宸殿争陷僵局 碎玉轩策破危局(2/2)

王晏深吸一口气,檀香混着殿中压抑的汗味涌入鼻腔。他出班奏对,步履沉稳,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穿透死寂:

“陛下,太子殿下欲遣京营,是为速战;二皇子殿下欲用边军,是为稳妥。二者皆有其理。然,臣所虑者,一在钱粮,二在敌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与二皇子,语气平静却如冰:“大军一动,耗费钱粮巨万。如今南方水患刚平,国库本就不裕,若京营数万主力北上,粮草辎重如何保障?此其一。”

“其二,”他声音微沉,“蛮族此次来势汹汹,其真实意图、兵力多寡、粮草补给情况,我等皆知之甚少。据探马回报,此次蛮族骑兵皆着黑甲,马蹄裹布,行军无声,夜袭破关,战术诡谲,不似以往蛮族蛮勇无谋。若我军贸然投入主力,或正中其下怀。”

他这番话,如寒泉浇背,令群臣心头一凛。连太子与二皇子也微微变色——他们争的是权,而王晏说的,是命。

胤帝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宛如倒计时的鼓点。王晏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钱粮,敌情,都是实实在在的难题。他不怕儿子争权,怕的是他们争权之时,忘了江山社稷。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胤帝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缕微光。

王晏沉吟片刻,殿内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还有某位老臣偷偷打了个喷嚏,又赶紧捂住嘴,满脸尴尬。

他抬起头,目光如星,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云州防线,遏制蛮族兵锋。或可采取守势,令云州附近州府卫所军驰援,依托坚城固守,消耗蛮族锐气与粮草。同时,派遣得力干将,星夜潜入北境,查探敌情,绘制地形,摸清其粮道与营地。待我方掌握主动,再定反攻之策。至于主帅人选……需慎之又慎,当以能战、能谋、能服众者为先,不拘出身,不问派系。”

这“守势”策略,显然不符合太子想要立威的急切,也让二皇子安插亲信的计划落空。殿内再度陷入僵持,争论如潮水般再次涌起,却已少了先前的狂躁,多了几分犹豫与权衡。

胤帝看着下方依旧争执不休的臣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闭上眼,仿佛看见北境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将士浴血。而他的儿子们,却在紫宸殿内,为一己之私,将国事当作棋局。

就在此时,碎玉轩内。

铜壶滴漏声轻响,一缕沉水香自博山炉中袅袅升起,缭绕在雕花窗棂间,带着淡淡的檀木与梅花混合的清冷气息。雨丝斜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如同有人在窗外低语。

赵宸立于窗前,手中把玩一枚墨玉扳指,那玉质温润,却冷如寒铁,是他前世从秦烈尸身上取回的遗物。他眸光幽深如渊,映着窗外灰蒙的天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直抵北境战场。

小禄子弓着腰,压低声音,将从相熟太监那里听来的朝堂碎片,一字一句地汇报,活像只偷听主人密谈的机灵老鼠:“京营北上……边军为主……王侍郎主张守势……太子与二皇子争得面红耳赤,连二皇子的玉带都扯断了,珠子滚了一地,被小太监捡去当弹珠玩了……”

赵宸听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如寒刃出鞘。那笑里没有情绪,只有洞悉一切的漠然。

果然如此。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却无人真正去思考如何最高效地解决敌人——他们争的不是胜败,是胜负之后的权柄。

他知道,王晏此刻必然也处于焦虑和无奈之中。他那番客观的分析,在党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可正因如此,才更显珍贵。

他转身,步至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白宣纸,墨锭研磨,炭笔轻提。笔尖落下,如刀刻骨。

是时候了。

他要给王晏,递上一份足以打破朝堂僵局的“破局之策”。

不是守,不是攻,而是——以守为饵,以谍为刃,以乱制乱,后发制人。

他笔下飞速勾勒,一张北境舆图逐渐成形,标注着黑风隘、黑水河、粮道暗径、蛮族营地……更有几处用暗语写就的“内应”“火油”“夜袭”“反间”之计。每一笔,都是前世用血换来的教训。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又似暗夜中潜行的脚步。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极长,宛如一尊蛰伏已久的帝王之影,正悄然覆压整个紫宸殿。

窗外,雨势渐歇,天边隐有微光破云而出,如金线穿云,照在赵宸案头那幅未完成的图上。

风暴将至,而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轻轻吹干墨迹,将图纸卷起,用一根乌木筒封存,低声唤道:“李德全。”

“奴才在。”

“将此物,以‘飞鸽传书’之名,秘密送至王晏府上。记住,不可经兵部,不可走正门,从西角门的狗洞钻进去——那里的守卫,是咱们的人。”

李德全一愣:“狗洞?殿下,那不是……太不体面了?”

赵宸冷笑:“体面?等蛮族的马蹄踏碎皇城时,你再跟他们讲体面。”

他望向紫宸殿方向,眼中寒光如电:“这盘棋,我赵宸,执黑先行。谁若不识局,便只能做棋子,任人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