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弃子挥别樊笼地 执棋勇闯生死关(2/2)
然而,他们心中都清楚,这所谓的送行,不过是一场不得不演的戏罢了。戏台之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等着收尸。
众人皆知,北境之地环境恶劣,苦寒异常,滴水成冰,连信鸽飞到一半都会冻僵坠亡。而蛮族更是猖獗无比,时常侵扰边境,烧杀抢掠,边军疲于应付,早已腐朽不堪。宣慰使这个职位,名义上是去安抚边疆,实则是被“流放”的代名词,说白了就是一个“弃子”的角色。赵宸本就体弱多病,连马都无法骑乘,如今竟然敢接下这个差事,无疑是自寻死路——至少,在他们眼中如此。
赵宸身着皇帝特赐的新制皇子常服,月白中单,赤金盘龙纹外袍,外罩一件玄色狐裘大氅,毛色如墨,泛着幽光,是北境雪狐的皮毛,千金难求,象征尊贵,也暗喻“北行”之命。他依旧由老太监李德全虚扶着,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怯懦、躲闪、被欺辱时只知垂泪的眼睛,如今却如寒潭深水,平静无波,却藏着雷霆万钧,藏着两世沉冤的恨意与重生的杀机。
他没有多言,在完成所有礼仪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送行的队伍。目光如鹰隼掠空,不落于太子,不惧于二皇子,却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户部侍郎王晏。王晏立于文官之列,手持象牙笏板,神色平静,却在赵宸目光扫来时,极轻微地颔首,指尖轻捻袖中密信——那封信,是赵宸昨夜以“旧疾复发”为由,命人送至其府邸的,字字如刀,句句藏锋,写着北境军粮虚报、边将勾结、蛮族内应的铁证。信纸用的是特制的“火漆隐墨”,遇热显字,唯有王晏掌心的体温能唤醒真相。
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赵宸转身,在李德全混杂着担忧、不舍与骄傲的复杂目光中,踏着铺有红毡的宫道,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扇洞开的、通往宫外世界的玄武门。
红毡如血,延展至宫门之外,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命脉。他踏上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在叩问命运。当他迈过那高大宫门槛的一刹那,清晨凛冽而自由的空气猛地灌入他的肺腑,夹杂着尘土、马粪、铁锈与远方雪原的气息,让他精神为之一振!那不是宫中熏香的虚假芬芳,而是真实世界的呼吸——是风雪、是刀剑、是鲜血与权谋交织的味道。
就在此时,一只灰毛野猫从宫墙角落窜出,叼着半块馒头,冲他“喵”了一声,像是在送行。赵宸微微一顿,从袖中摸出一小块干粮,轻轻放下。野猫歪头看他,忽然前爪作揖,竟似行礼。李德全见状,惊道:“殿下!此乃吉兆!猫拜送行,主大贵临门,北境必归!”
赵宸轻笑一声,低语:“不是吉兆,是王晏家那只偷跑出来的‘情报猫’……它来告诉我,路上安全。”
他登上马车,青帘垂落。车轮缓缓转动,碾过红毡,碾过霜雪,碾过这十年囚笼般的岁月。玄武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轰鸣,仿佛为一段旧命画上句点。
可他知道——门虽闭,路已开。
风起北境,孤影踏霜,这一去,不再是弃子,而是执棋人。
而那辆青幄马车行出不过百步,车底竟“哐当”一声,掉下一只小布袋,里头滚出几颗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赶车的车夫挠头:“哎哟,八皇子什么时候藏的?”
禁军队长捡起一看,栗子壳上竟用炭笔写着:“到第三驿站再吃,防埋伏。”
众人愕然。
——原来,这位“病弱”皇子,早把生死,酿成了笑话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