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宸谋设险封关隘 铁骑临烽淬剑锋(2/2)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暮色,仿佛要将天幕撕裂。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山岗,战马早已累毙在半路,马鞍上还挂着半截被咬断的缰绳,鲜血淋漓。他满脸血污,喘得像破风箱,胸前插着三支箭羽,箭尾的狼牙倒钩还在颤动,每走一步都带出一串血珠。他跌跪在地,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将军!前方十里发现大股蛮骑!烟尘遮天,至少千人!旗号是‘血牙部’的狼头纛!正全速逼近!看样子……是要夜袭!”他说完,喉咙里涌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箭羽,整个人瘫倒在地,却仍挣扎着抬起头,嘶声道:“快……快备战……”

全场骤然死寂。

风停了,火堆的烟都直了,连锅里剩下的姜汤都仿佛凝固了。

秦烈脸色一沉,立刻转身,铠甲铿锵作响:“殿下!此地危险!请立刻由护卫护送,退回后方大营!末将率军断后!”他说话时,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刀鞘与甲胄摩擦,发出金属交鸣的冷响,像死神在磨刀。

赵宸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望着远处天际那道翻涌的烟尘,像一条黑色巨蟒正蜿蜒扑来,烟尘中隐约可见点点寒光——那是蛮族骑兵的弯刀,反射着残阳的血色。他缓缓摘下狐裘,露出内里玄铁软甲,甲片上还残留着当年母妃亲手为他系上的平安符,如今早已被血与尘染得发黑,却仍紧紧贴在心口。他声音冷得像冰,却字字如钉:

“退?往哪退?十里路,蛮骑半个时辰就到。咱们一动,他们追上来,反倒把后背露给他们。”他转身,目光扫过秦烈,扫过那些年轻士兵,扫过柳娘子手中那碗未冷的姜汤,最后落在地上那幅用树枝画出的防御图上。他的瞳孔深处,仿佛燃起了两簇幽蓝的火焰,那是属于战场枭雄的冷冽之光。

“而且——”他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嗜血的冷笑,玄铁软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本王千里北上,不是来逃命的。”他拔剑出鞘,剑锋在残阳下划出一道血色弧光,声如雷霆,震得山谷回响:“是来——淬火的!”

“传令!全军进入战备!按本王方才所言,立刻加固工事!弓弩上弦,火油备妥,滚木擂石推上墙头!今夜——”他剑锋一转,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要将夜空劈开,“我要让黑风口,成为蛮族的埋骨之地!”

话音落下,整座营地如苏醒的猛兽,瞬间沸腾!

锣声、号角、甲胄碰撞、木料搬运声交织成一片。老兵吼着新兵,妇人帮着包扎伤员,柳娘子带着几个姑娘往陶罐里灌火油,断指的伤口被火油一浸,疼得她倒抽冷气,却一声不吭,只咬牙道:“疼,总比死好。”刘三瘸着腿,指挥着人在壕沟里插尖桩,嘴里还哼着自编的小曲:“……北风刮,雪满坡,皇子提刀战蛮猡,杀得蛮子哭爹娘,血染黑风成红河……”他唱得兴起,竟将枣木棍子舞得虎虎生风,瘸腿也不瘸了,倒像是战场上的老疯子,越战越精神。

赵宸站在高处,望着这幅混乱却有序的画卷——少年兵们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搬运巨石,老兵在教新兵如何用绊马索勒住敌人的脖子,柳娘子在伤兵营前支起大锅,熬着浓烈的药汤,气味苦涩却暖人。秦烈披甲执盾,亲自督工,一边走一边骂:“那个谁!石头摆歪了!你想让蛮子骑马跳过去吗?!”惹得众人哄笑。

赵宸的掌心摩挲着佩剑的剑柄,剑柄上刻着母妃的闺名——那是他出生时,母妃用簪子刻下的。此刻,那名字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仿佛母妃在冥冥中注视着他,见证他从一个被宫墙困住的皇子,蜕变成一名真正的战士。

远处,暮色如墨,夜将至。

而黑风口的火,正一点点燃起。

火光中,赵宸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刺破黑暗的利剑,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