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北境忠魂凝火种 深宫弃子布棋局(2/2)

李德全则如老狐般游走于宫人之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紧盯周平一党的动静。他故意在酒肆露宿,装作醉汉,套出内侍监对碎玉轩的监视安排;又借着采买之名,与宫外旧识接头,布下暗线。春桃自打“摔药事件”后,愈发恭顺,每日端药送水,低眉顺眼,可她袖口偶尔露出的半截红绳,却暴露了她与外界的暗通款曲——那是二皇子府才有的缠丝线,以朱砂染丝,焚之有香。赵宸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反而让她多送些“病重将亡”的假消息出去,好让敌人放松警惕,步步深入。

半个月后,一个冻手冻脚的清晨。北风如刀,刮过宫墙,卷起枯叶与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碎玉轩的井台结了薄冰,水桶边缘挂着冰凌,像一排排倒悬的獠牙。屋檐下,冰锥垂落,偶尔“咔”地断裂,砸在地上,声如裂玉。

夏荷手持扫帚,慢吞吞地扫着院中落叶,枯叶下藏着几粒被鸟啄剩的浆果,紫黑发霉,像凝固的血。

她忽然借着弯腰的工夫,将一卷细如发丝的小纸条,悄然塞进李德全手中。

李德全指尖一触,便知其重。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藏入鞋垫夹层,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才悄然呈给赵宸。

赵宸展开纸条,昏灯下,夏荷那略显稚嫩却工整的字迹跃入眼帘,墨迹淡而清晰,似怕被人察觉:

“表兄托人查实:秦烈仍在北境,任云州边军校尉,驻守黑风隘。因不肯依附新任节度使,被排挤至最苦寒哨所,粮饷常缺,手下仅余三百旧部,皆忠于苏家。近日有密信往来,似在等‘旧主之后’。”

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宸心上。

他闭了闭眼,指尖微微发颤。沉的是秦烈的处境——被排挤、被架空、被流放至绝境,几乎等同于放逐。那曾是母妃最信任的将领,掌三千精兵,如今却如一头被困的孤狼,在北境的风雪中挣扎求生。

可随即,一股炽热的喜意从心底翻涌而起,如地火奔涌,烧尽了阴霾。

消息确凿!

秦烈还在!他没死!他没降!他没叛!

更重要的是——他手下还有三百亲兵!那是母妃当年亲手组建的“赤焰营”残部,是忠于苏家的最后血脉!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却仍守在国门之外,为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承诺。他们不是兵,是魂,是赵宸翻盘的火种!

赵宸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如雪夜中骤然亮起的星。

“云州……黑风隘……”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地名,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意。窗外,北风呼啸,仿佛已传来边关的号角与战马嘶鸣。他仿佛看见那片苦寒之地:大雪封山,营帐残破,秦烈披着破旧铠甲,立于哨楼之上,望向南方,眼中是不屈的火光。他喃喃的那句“娘娘若在,何至于此”,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赵宸的心脏。

他忽然笑了,笑得低沉而冷:“秦烈啊秦烈,你若真能等我……我便为你,踏平这腐朽的朝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声音如铁:

“李伴,咱们的‘枪杆子’找着了。”

他将纸条凑到灯焰上,火舌舔舐纸角,字迹在火焰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如同一段被掩埋的历史,终将重见天日。

“虽然现在还锈迹斑斑,沾满泥泞……可只要浇上血,磨出刃,就能劈开这腐朽的江山!”

李德全跪伏于地,虽不懂“枪杆子”是何意,却从殿下语气中听出了久违的杀意与希望。他低声道:“殿下,下一步怎么走?”

赵宸望着天际,那一片墨黑之中,似有星辰将启。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仿佛托着千钧之重:

“等。”

一个字,如钟鸣谷应。

“等一个能把咱们的手,伸到北境去的机会。等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等一封被截的军报,等一个……能让我名正言顺出宫的诏令。”

他转身,从床下拖出一口尘封的旧箱,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兵书,书页间夹着一枚铜制虎符的拓片——那是他母妃留下的最后信物。

“秦烈在等我,赤焰营在等我,北境的风雪,也在等我。”

风雪未停,暗流已动。碎玉轩的破屋之中,一粒火种,正悄然燃起。而北境的风雪里,三百忠魂,正等待着他们的少主归来。

东风未至,但——已在路上。

血未冷,剑未折,仇未报,路未尽。

这一世,他赵宸,定要执掌乾坤,重写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