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碗毒米埋民怨 三尺寒锋向宦贪(2/2)
伙计们迅速支起三口大锅,将干粮与草药倒入锅中,霎时药香与米香混作一处,引得村民纷纷围拢。一老叟颤巍巍捧来半块焦黑的木炭,哽咽道:“贵人……这炭还能烧,给您添柴……是我们全村最后一点家当了。”赵宸接过,郑重放入灶中,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竟有几分暖意。
夏荷则悄然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与厚纸,借着昏黄天光,快速勾勒:枯瘦如柴的老者、浮肿的孩童、破败的屋舍、霉变的米粒、老槐树上的祈雨刀痕……每一笔都精准而冷峻,如同刀刻,将这人间惨状凝固于纸上。她又将村民口述一一记录,字字泣血,句句含冤。忽见一老农从怀中掏出一块泛黄的绢布,布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天旱三月,官粮不至。民有饥色,野有饿殍。求青天大老爷垂怜!”字迹歪斜,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用破笔蘸着锅灰写的。
赵宸接过绢布,指尖触到那粗糙的字迹,仿佛触摸到了万千百姓的绝望。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方锦帕,轻轻盖在那婴儿脸上,挡住风沙:“这布,我收下了。你们的冤,我也收下了。总有一天,我要让这‘青天大老爷’,亲自跪在你们面前,低头认罪。”
临行前,老里正颤巍巍捧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几粒晒干的野菜根,灰扑扑的,却洗得干干净净,显是老里正精心准备的。他哽咽道:“贵人……这点心意,不成敬意……只愿您……多替我们说句话……我们……不想死啊……”
赵宸接过,郑重收入怀中,沉声道:“此物,我必亲呈天听。若天不听,我便自己当雷,劈了这昏天!”
他忽地转身,望向冀州府城的方向,目光如炬:“钱文远,王坤,你们欠的债,该还了!这一世,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八皇子,而是来收债的阎罗!”
车队重新启程,马蹄踏在泥泞小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大地在低吼。马车内,赵宸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手中紧握那包野菜根,指节发白。玉佩贴着他胸口,那血纹似在隐隐发烫,灼烧着他的决心。
“夏荷,”他低语,“把所有证物封好,用火漆加印。霉米、凭证、绢书、素描、口供,一式三份。一份藏于暗匣,随我贴身携带;一份交李德全,命他派心腹快马送回京中,交予户部侍郎周秉义——此人清廉,且与我母族有旧;最后一份,秘密送往东林书院,交给山长柳先生。柳先生素来刚直,必能掀起清议,让天下人知道,谁在吃人血馒头!”
“是。”夏荷低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她忽又轻声道:“殿下,那女官的玉佩碎片……是否与宫闱有关?浣衣局女官,怎会死在冀州?”
赵宸眸光一凛:“此事暂勿声张。待查证赈粮案时,一并彻查。我怀疑,有人在转移宫中密档,而那女官,是被灭口的。若真如此……这局,比我想的还深。”
“李德全,”赵宸声音如冰,“传我密令:暗中联络冀州义仓旧吏,三日内,我要看到王坤任内所有粮仓的出入库账目副本。尤其是‘赈灾专仓’的记录。若有篡改、销毁痕迹,立刻取证。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若他们反抗呢?”夏荷问。
“那就让他们知道,”赵宸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刃,缓缓抽出腰间软剑,剑刃在烛火下映出冷光,像一泓寒潭倒映着月光。剑柄上刻着“宸”字,那是母妃临终前为他刻下的,刀锋所向,皆是仇敌。“八皇子的刀,不只用来斩敌,也能斩贪官。斩一个,震慑百个;斩百个,换天下清明。”
车外,北风呼啸,卷起枯叶扑打车帘。远处,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苍天也在怒吼。雨点终于砸落,先是零星几点,继而倾盆而下,雨水冲刷着龟裂的大地,也冲刷着车上的“淮南米行”旗号。那旗帜在雨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出征的战鼓。
赵宸望着雨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雨,来得正是时候。它洗不净这世间的脏,但能泡软那些贪官的骨头。等他们跪下时,会发现,自己早就是一具空壳。”
而这场雨,注定要冲刷出深埋于泥土之下的罪恶,也将浇灌出一株重生的复仇之花。那花茎上缠绕着血色的纹路,正如他手中玉佩的印记,在风雨中愈发清晰,昭示着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的清算——这一世,他不再逃,不再忍,只为一个字:偿。